江烬野还没醒。麻药的效力未过，他安静地躺着，那条伤腿被支架和厚厚的绷带固定成一个僵硬的姿势。惨白的灯光下，他额角磕在琴凳上的淤青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嘴唇依旧没有血色。只有床边监护仪上规律闪烁的光点和稳定跳动的线条，证明着这具躯体的生命还在延续。

    队长慕回川被医生叫去办手续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和窗外渐渐沥沥的、小了许多的雨声。

    沈星临闭着眼，习惯性地隔绝无意义的视觉信息，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冥想的状态，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然而，手腕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微弱心跳的搏动感，如同顽固的幽灵，挥之不去。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意识渐渐模糊、下沉……

    “看那个怪胎！连气球是红色还是蓝色都分不清！”“瞎子！小瞎子！” 孩童尖锐刻薄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灰白模糊的背景里，几个扭曲的人影指指点点。

    他蜷缩在堆满杂物的后台角落，冰冷墙壁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世界是巨大而嘈杂的灰白噪音场，各种乐器调试的杂音、人群的喧哗、脚步声……混乱无序，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撕扯，尖叫。他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孤独。冰冷的、无边无际的孤独。他是被正常世界抛弃的异类。

    炸裂的鼓点，一阵原始、狂暴、充满绝对力量的鼓点撕裂了所有杂音，咚！咚咚咚！那节奏像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混乱的噪音场上，强行开辟出一片清晰的领域。紧接着是更复杂、更炸裂的节奏组合，伴随着身体砸地的闷响、衣料摩擦的锐响、还有……一声充满野性和生命力的、近乎咆哮的吐息！

    他被那声音吸引，摸索着爬到幕布边缘。巨大的舞台上，灯光是刺眼的白斑（他分不清颜色）。在那片过曝的光晕中心，一个矫健的、充满爆发力的灰色身影正在疯狂舞动。每一次腾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每一次落地都像炮弹砸地般沉重有力。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一种近乎野蛮的原始美感和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那身影是模糊的，但那力量感、那节奏、那搅动空气带起的风声，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被噪音折磨的听觉神经上。一种……震撼。一种对生命力最直观的听觉冲击。

    穿透喧嚣的宣告 “……冠军诞生！让我们记住这个编号——BPM 128！他就是今晚的街舞皇帝——江烬野！”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到破音。巨大的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那个名字和编号（，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灰白寂静、被孤独和噪音充斥的世界里，激起了一瞬间微弱的涟漪。一种模糊的、名为“热血”或“崇拜”的情绪，极其短暂地冲刷过冰冷的孤独。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瞎子！滚开！”一只粗暴的手猛地将他从幕布边推开！他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后脑磕在杂物上，眼前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吞没。欢呼声、鼓点声、那个充满力量的名字……一切都迅速远去，只剩下推搡他的那个工作人员鄙夷的骂声和更刺耳的嘲笑：“挡什么道！小瞎子！”

    “……”

    沈星临猛地惊醒！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鄙夷的骂声和刺耳的嘲笑。他急促地喘息着，空洞的眼睛下意识地“扫”向病床的方向，仿佛确认那巨大的噪音源是否还在。

    监护仪的蜂鸣声规律依旧。江烬野依旧昏迷。

    但沈星临的心绪却再也无法平静。梦境里那短暂震撼的灰色风暴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冰冷羞辱，像两条毒蛇缠绕在一起。原来那个编号，那个名字，那个曾经短暂打破过他灰白世界的噪音源头，早就和那些刺耳的嘲笑、冰冷的孤独捆绑在一起。

    BPM 128。江烬野。

    不再只是一个麻烦的噪音源，更是一个带着复杂印记的、勾起他不堪回忆的符号。

    “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桀骜腔调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沈星临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惊动的猎豹。他空洞的视线精准地“钉”向病床。

    江烬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麻药的效力褪去，剧痛如同苏醒的猛兽，啃噬着他的神经。他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但那双眼睛，即便在虚弱中，依旧带着灼人的亮光和一丝未消的戾气。他正死死地盯着沈星临，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将这个站在墙角的、冰冷疏离的作曲家剖开。

    “我……”江烬野刚开口，就被喉咙的干涩和剧痛呛得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痛楚，目光重新锁住沈星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的腿……废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带着绝望边缘的试探。

    沈星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隔着冰冷的空气和仪器的噪音，感受着对方话语里那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