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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下的浅凹里挤满了人和药筐,谁的喘息都不敢放开。
赵海先清点人数。十名夜不收都在,伤势最重的是探路那人小腿被毒竹刺划破,伤口发黑不深;另有两人肩背被藤筐磨破,梁大肩头青肿,手臂冻得发僵。药筐湿了外皮,里面的止血草和退热叶暂时无碍,被血溅过和火星燎过的几包单独捆着,没有混进好药里。
“毒刺伤口。”赵海指了指探路夜不收的腿,“割开皮,酒冲。”
那人脸色一白,却没吭声,自己咬住刀鞘。旁边同伴用缴来的西班牙短刀挑开皮肉,烈酒一浇,他浑身猛地绷紧,额头冷汗直冒。梁大按住他的肩,低声骂道:“忍着,回去让老医官给你记一笔,别死在半路丢人。”
伤口处理完,赵海把缴获水壶分给众人,每人只许润一口。水不多,且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绕多久。火枪和短管铳被拆开检查,昨夜潮气重,火绳全在闷筒里保住了,火药袋却有一袋边角受潮,被赵海直接挑出来单放。
“这袋回去晒,不许现在装。”他低声道,“湿药炸膛,手没了没人背筐。”
天光更亮,浅凹外的白石坡露出全貌。这里不象普通山谷,草木稀得厉害,地面是灰白和焦黑交错的硬土,远处几条沟壑像被车轮长期碾过,压得又深又直。溪流从崖壁下绕出去,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灰粉,闻着有刺鼻的苦味。
赵海伸手沾了一点水,放到鼻下嗅了嗅,立刻甩掉:“这水不能喝。”
一名夜不收皱眉:“像炉灰。”
“还有硫味。”赵海看向下风处,“前面有人烧矿,火不小。”
这句话让几个人神色都变了。白石坡、车辙、炉灰味,和前埠那个逃亡苦役断断续续交代的东西对上了。没人开口说银矿,越是值钱的东西,越容易把人拖死在陌生山里。
梁大却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赵头,若真是西班牙人的矿路,咱们是不是能顺着车辙走出去?”
赵海没有立刻答。他爬到浅凹边缘,伏低身子看向外头。白石坡上有清淅的骡马蹄印,新旧交叠,最深的一道车辙从东南方向绕过来,往更低处延伸。车辙旁还有几枚铁钉印和硬底靴印,不是土着留下的。
“车辙能走出去,也能走进他们营地。”赵海退回来,“先看清楚,不许乱跟。”
他让两名弩手守住昨夜来的溪沟,自己带两个人轻装往前摸。药筐留在浅凹里,由梁大和其馀人看守。梁大一听要留下,脸色有些急:“赵头,我跟你去。”
“你肩膀肿成这样,去了只会喘。”赵海把一只骨哨扔给他,“后面有追兵,吹一短两长;前面有西班牙人,别吹,派人来拍我肩。”
梁大握住骨哨,咬牙点头。
赵海三人贴着车辙外侧走。白石土太显脚印,他们便踩在骡马蹄印和车轮压出的硬沟里,尽量不留下新痕。越往前,硫磺和焦木味越重,空气里还有一种烤金属般的热腥气。远处偶尔传来木槌敲击声,沉闷而有节奏,不象山谷人砸骨器,更象营地里的工匠在干活。
走出百馀步后,前方出现一处白色土丘。土丘背面有乱石和低矮灌木,正好能遮挡身形。赵海抬手示意两人停下,自己先爬上去,身体贴着地面,一寸寸挪到丘顶。
土丘另一侧的景象露出来时,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下方不是普通山谷,而是一片被白石山壁围住的盆地。盆地外围立着粗糙石墙,墙顶插着木桩和尖刺,四角有简陋哨台。几座高烟囱从营地中央伸出来,黑烟滚滚,风一压,烟灰便洒在白石地上。营地外侧有牲口棚、木炭堆和矿石堆,车辙从他们脚下这条路一路通到石墙门口。
赵海把千里镜取出来,镜筒用布裹着,只露出一线。他先看哨台。每个哨台至少两名西班牙火枪手,胸甲不全,却有火绳枪和长矛;门口另有四名监工模样的人,腰间挂鞭,手边放着一只铜钟。石墙内,衣衫破烂的人排成队,背着灰白矿石往炉子边走,脚踝上有铁链反光。
跟上来的夜不收趴在他旁边,只看了一眼,声音便压不住发紧:“这么多人?”
赵海把千里镜递给他,语气很低:“别只看人,看枪。”
那夜不收扫了一圈,脸色更沉:“哨台八到十支,墙内巡的还有十来支。若里面也有,至少二三十杆火枪。”
“所以不能打。”赵海收回千里镜,“我们背着药,箭也不多,碰一下就被咬死。”
另一个夜不收盯着营地里的烟囱,低声道:“这就是苦役说的炼银处?”
赵海没有应声,千里镜转向炉子旁。几个穿皮围裙的西班牙工匠正在把熔出的东西倒入模具,冷却后的模条被人夹起,表面在晨光里泛出银白色。旁边有修士模样的人拿着册子,和一名军官争吵着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
他把这些都记进脑子里:石墙高度、门口人数、烟囱位置、矿石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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