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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役跑得很难看。
他脚上拖着铁镣,每迈一步都要被链子拽一下,身上的破布被炉灰和血糊成一团,背后还有一道新鲜鞭痕从肩胛斜拉到腰侧。可他没有回头,哪怕摔倒也立刻用双手往前爬,象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后面的西班牙监工骂声越来越近。
其中一人端着火绳枪,枪口随着奔跑上下晃动,显然没法立刻瞄准;另一个握着短剑和皮鞭,跑得更快,嘴里喊着要割掉苦役的耳朵。营地门口的火枪手没有全部追出,只分出两人看热闹,哨台上的枪口仍对着外路。
赵海看得很快。追出来的只有两名监工,距离营门已拉开二十多步;土丘和排水沟之间有一片低洼白土,能遮住夜不收半个身子;若开铳,银营全醒,若用弩,有机会无声吃掉。
他回头看向两名夜不收:“弩。先拿枪的。”
一名夜不收低声道:“救人会拖慢。”
“活口能换路,也能换银营实情。”赵海盯着那名苦役的脚镣,“救下就走,问不出话也带回去给何文盛。”
这不是心软。逃出来的人知道营门、哨点、苦役数、炉子和运银路,哪怕只说出一半,也比赵海远远看一眼更有用。更要紧的是,西班牙人追杀苦役的方向正撞上他们藏身处,放任不管,迟早也会被发现。
苦役冲到排水沟边,被铁链绊得重重摔下去,半边身子滚进沟里。持鞭监工狞笑着追上,抬脚踩住他的背,短剑反握,正要往他腿上扎。
弩弦轻响。
第一支箭从土丘侧面飞出,扎进端枪监工的喉下。那人刚把火枪抬起半截,整个人便向后仰倒,火绳枪砸在白土上,没有响。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却因为持鞭监工弯腰,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只带出一道血线。
监工痛叫一声,立刻抬头。
赵海已经从土丘阴影里扑下。他没有喊,几步借坡势冲到对方面前,铁钎先砸手腕。短剑落地,监工张嘴要叫,赵海的膝盖已经顶进他腹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人按进排水沟边的烂泥里。
监工挣扎得很凶,靴跟乱蹬,踢得白土乱飞。旁边夜不收扑上来,一刀从肋下捅入,捂住他口鼻直到身体软下去。
“拖沟里。”赵海低声道,“枪、药袋、水壶带走,靴子别剥,没时候。”
两具尸体被推进排水沟下方的阴影,白土上的血迹用炉灰和湿泥一抹,远看只像车辙旁的污痕。营地门口那两名看热闹的守卫还在笑骂,显然没看清土丘这边发生了什么,只以为监工追进沟后被地势挡住。
苦役趴在沟里发抖,嘴里用混杂的土语和西班牙话求饶。他以为又落到另一伙猎人手里,双手抱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赵海。
赵海蹲下,一把扯开他脖子上的木牌。木牌上烙着西班牙字,还有一个粗糙的十字印。苦役的脚踝被铁镣磨烂,伤口里塞着黑灰,整个人瘦得肋骨根根凸起。
“能听懂港镇话吗?”赵海用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话问。
苦役猛地抬头,眼里先是恐惧,随即闪过一丝茫然。他看见赵海身上的明军短打,又看见对方腰后的红草绳和缴来的火枪,嘴唇抖了几下,挤出几个含糊词:“不……不是神父的人?”
“不是。”赵海抓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想活,就闭嘴跟走。敢叫,我先割你喉咙。”
苦役立刻拼命点头,眼泪和炉灰混在脸上。
土丘后方又有夜不收摸来,急声道:“赵头,浅凹那边能听见追兵了,梁大让问退不退。”
赵海看了一眼苦役脚上的铁镣。带着铁镣走不了,砸开会有声音,钥匙多半在监工身上。他迅速摸了两具尸体,从持鞭监工腰间扯下一串铁钥匙,试到第三把时,锁扣终于咔地一声松开。
铁链落下的瞬间,苦役差点瘫倒。赵海一把拽住他,把缴来的水壶塞到他怀里:“喝一口,自己走。走不动就爬,没人背你。”
苦役抱着水壶灌了一小口,被呛得连连咳嗽,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声。
赵海带人退回土丘背面时,营地里铜钟又响了两下。门口的守卫似乎发现追出去的监工迟迟不回,有人朝排水沟方向张望。哨台上一名火枪手端起枪,想看清低洼处的动静。
“弯腰,别露筐。”赵海压着苦役往乱石后钻,“回浅凹,全队撤。”
浅凹里,梁大等人已经把药筐重新绑好。听见脚步,他们先举弩,认出赵海才松了一线。看到被拖回来的苦役,梁大脸色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赵头,这人哪来的?”
“银营里跑出来的。”赵海把苦役推到岩壁边,“活口。”
这两个字让浅凹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活口意味着情报,也意味着麻烦。背着草药已经够慢,再带一个脚软的苦役,回前埠的路会更难走。
梁大没有问该不该救,只咬牙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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