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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人踩过第一具尸体时,坡面上的队形彻底挤紧。
正面持盾的七八个人为了避开右侧乱窜的猎犬,全往左偏;后面持矛的人急着补位,把前排推得跟跄;左侧攀岩的两名猎手刚把上半身探出石边,嘴里咬着短刀,手掌还没抓稳。
赵海的手仍停在半空。
梁大额角青筋鼓起,短管铳枪口已经压到藤牌边缘,只要再迟一息,最前面的骨矛就能投上来。他侧头看赵海,却只看见赵海眼神死死盯着坡下最密的人群。
一个山谷猎手冲到高地边缘十步外,举起淬毒骨矛,手臂后扬,已经做出投掷姿势。
赵海猛地挥手。
“开火!”
三名夜不收同时从藤牌后立起,短管铳几乎贴着胸甲边缘探出。火绳压下的瞬间,三声巨响在葫芦口里撞开,白烟和火光喷成一片,碎铅、铁砂、细石从枪口扇面扫出去。
最前排的山谷人象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横推。持盾者的木盾被打得碎裂,骨矛脱手飞起,血肉和碎木混在一起溅到后面人脸上。那个准备投矛的猎手胸腹被铁砂掀开,身体向后砸倒,连带着撞翻两名同伴。
左侧石边也同时炸开一团血雾。攀上来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喊出,便从石缝边滚落下去,把下面正往上爬的人砸得一串翻倒。
苦役闭着眼等死,枪声震得他耳朵嗡鸣。他以为骨矛已经落到头顶,半晌没感觉到疼,才睁开一条缝。藤筐外的坡面上,刚才还挤满人影的地方空出一块,尸体、断矛、翻滚的人压成一团,后面的山谷人被吓得硬生生刹住脚步。
赵海没有让他们发呆。
“前排蹲,清膛!”他厉声下令,“第二排,火枪!”
打完短管铳的三人立刻缩回藤牌后,抽通条清膛,动作快却不乱。赵海和另外三名夜不收端起缴来的西班牙火绳枪,从药筐两侧探出枪口。
坡下那几个旧火枪手刚被短管铳的声势震住,其中一人火绳都落在药池旁,另一个端着枪不知该瞄哪里。皮甲土著急得大叫,伸手去推他们继续点火。
赵海枪口一稳:“拿枪的,放。”
四支长火枪几乎同时开响。缴来的西班牙火枪保养得比山谷人的旧枪好,近三十步内打人已经足够。皮甲土着额头中弹,整个人向后倒进灌木;一个旧火枪手胸口炸出血洞,火枪脱手砸在同伴脚上;另两名虽没被当场打死,也被铅子和碎石打得惨叫倒地。
山谷人后排立刻乱了。
旧火枪本来只是壮胆的东西,可一旦拿枪的人被点名打掉,前排那些持矛猎手便再也不敢相信首领喊的“明军火药已尽”。他们看见高地上的白烟一层接一层,枪声一轮接一轮,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石头上那些人还有枪。
赵海把打空的火枪往后递:“第三排,弩。”
强弩从藤牌缝里伸出,弩弦接连轻响。箭不求多,只点最要紧的人。一个试图重新吹骨哨的山谷人喉间中箭,哨子滚落;一个拉弓瞄准梁大的短弓手被射穿眼窝;另一个正拖旧火枪的人手背中箭,惨叫着松开枪管。
梁大趁着正面退潮,捡起一块白石砸向右侧烂坡,把刚探出头的山谷人砸得滚下去。他喘得厉害,肩膀血已湿透半边衣服,却顾不上包扎,只回头吼道:“筐稳不稳?”
老三用没伤的手死死压着药筐:“稳!一筐没漏!”
赵海点了点头,立刻让人换位:“短管铳装好一把就报数,火枪不急着装,先把火绳护住。弩手盯首领,他再往前一步就射腿。”
山谷首领站在高石下,脸色已经变了。他刚才亲眼看见十几名族人被一轮短铳扫倒,又看见旧火枪手被长枪点杀,原本举着骨矛催战的手僵在半空。身边有人往后退,他反手一矛杆抽过去,把那人打得跪倒,嘴里怒吼着继续冲。
可前排没有立刻动。
血从坡面往下流,浸过碎白石,滑得人站不稳。受伤的猎犬在尸体间乱咬,毒箭罐被踢翻,黑绿汁液洒在地上,几个山谷人看见同伴伤口翻烂,眼里的凶劲开始发虚。
苦役慢慢抬起头,望着高地外侧那些明军的背影。他在银营里见过西班牙监工用火枪打逃跑的人,一枪之后便是鞭子和狗;可眼前这些东方兵没有乱喊,也没有追杀,他们每打一轮都有人退下,每退一步都有人补上,象一扇合拢又打开的铁门。
赵海侧头看见苦役露头,冷声道:“趴回去。”
苦役立刻缩下去,却伸手柄一只被震歪的藤筐扶正。
坡下,山谷首领终于重新吹响骨哨。哨声比先前短促,带着压不住的急躁。十几个持矛的人被逼着向前挪,可他们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分散着贴石前进,显然想避开短管铳的扇面。
梁大低声道:“他们学乖了。”
赵海把重新装好的短管铳接过来,视线落在左侧岩壁和右侧烂坡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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