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骨哨声让山谷人重新躁动起来。

    高地下方原本已经迟疑的猎手回头望向废沟口，见后面又有人影晃动，胆气被硬生生续上。山谷首领抓住机会，踩着一块染血的白石往前走了几步，挥舞断了半截的骨矛，朝高地上嘶吼。

    他身后的猎手不再走正面窄坡，而是分成两翼。左侧的人沿白石岩壁往上攀，手脚并用，骨矛插进裂缝借力；右侧的人从烂坡绕行，借灌木和碎石遮挡，想从药筐侧后方扑上来。

    “他们要避铳口。”老三咬牙道。

    赵海把火绳夹好，眼睛沿着两侧坡线扫过去。正面尸体多，路滑，人一散开，短管铳的扇面杀伤就少了；若左右同时粘贴来，夜不收只能拔刀肉搏，药筐和苦役都会被卷进去。

    “梁大，右侧你守，别让他们摸到筐后。”赵海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撕开外层，里面是何文盛临行前塞给他的定向火药包，“其馀人，左边让开半步。”

    梁大看见那火药包，眼睛一亮：“还留着这个？”

    “本想炸堵路的石头。”赵海用牙咬开引线头，声音平稳，“现在石头不用炸，炸人。”

    一名夜不收立刻掏出护火筒，打开一线，里面的火绳红点被风一吹，暗暗亮起。赵海用胸甲挡住山风，把引线凑过去，等火星咬住药线，才把火药包压在掌心数息。

    左侧岩壁上，十几个山谷人已经攀到一半。他们学乖了，不挤成一团，可岩壁只有几道能借力的裂缝，领头的慢下来，后面的人仍会被堵住。有人抬头看见赵海手里的东西，疑惑地叫了一声，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赵海把火药包朝左侧岩壁下方人最多的石坎扔去。

    油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落在两块白石之间。一个山谷猎手下意识伸手去拨，手指刚碰到油布，火光便从缝里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葫芦口像被雷砸了一下。

    白石碎片和铁屑一齐喷出，攀在岩壁上的人被震得脱手坠落，下面挤在石坎边的猎手被炸翻一片。有人半条骼膊不见了，有人脸上嵌满碎石，惨叫声顺着岩壁滚下去，连正面持盾的人都被震得伏倒在地。

    药筐后的苦役被这一下震得耳朵流血，整个人贴在筐底，眼睛瞪得发直。他在银营听过炉子炸裂，却从未见过有人把雷火捏在手里，算准时候扔进人群。

    赵海没有给敌人缓过来的时间。

    “右侧！”

    梁大早已把短管铳压在藤牌边。他肩膀抬不高，便干脆把枪口架在一块白石上，等右侧三名山谷人顺着烂坡冒头，才用左手扣下机括。

    短管铳在近处喷出火舌。最前的人胸口被铁砂掀开，后面两人被碎铅扫中脸和脖颈，连叫声都变了调，翻滚着砸进灌木。梁大被后坐力震得肩伤再裂，疼得额头一片冷汗，却仍咬牙把空枪往后递。

    “再来一把！”

    “没有给你再来的。”赵海一把按住他，“你守刀。”

    梁大骂了一句，拔出腰刀，靠着药筐站起来。右侧剩下的山谷人被刚才那一铳打散，有两个不甘心，贴着坡面继续往上爬。梁大等他们手掌扒住边缘，才一刀斩下去，刀锋砍断指节，惨叫声立刻从石边滑下。

    左侧爆炸后的白烟还没散，山谷人却已经乱成一团。首领原本想靠两翼包上高地，如今左翼被炸塌，右翼被短铳打回，正面的人也被震得不敢前行。他怒吼着冲到一个后退猎手面前，抬刀就砍。

    那猎手这回没有跪着受死，反而一把推开首领，跟跄往后跑。

    这一推很轻，却象把整支队伍的胆子推散了。

    “首领压不住了。”老三低声道。

    赵海盯着坡下，没有放松：“还差一口。”

    他从藤筐顶上捡起一支缴来的西班牙火枪，检查火门，发现里面有火药受潮，立刻扔给后面的人：“擦干，别急用。弩手，打他身边举红草绳的。”

    山谷首领身边还有几个亲信，脖子上都缠着红草绳，正挥着骨矛把后退的人往前赶。弩手只剩几支箭，却知道这个时候该射哪里。两声弩响之后，一个红草绳亲信喉咙中箭倒下，另一个大腿被射穿，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首领身边空了一圈。

    赵海这才端起一把重新装好的短管铳，枪口没有瞄首领，而是瞄向他脚前的白石地面。

    “看清楚。”赵海用土语厉声喝道，“再上一步，下一铳打你的肚子。”

    山谷首领听懂了。他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骨矛的手指一阵阵发抖。他想往前冲，却看见高地上黑洞洞的枪口、藤牌后冷硬的眼睛，以及身后那些已经开始往林子里缩的族人。

    赵海扣下机括。

    短管铳轰然一响，铁砂打在首领脚前的白石上，碎屑溅起，擦破了他的脚踝。首领本能地后退半步，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退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