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9章 武则天准备称帝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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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的朝会继续。

    那些人继续奏事,那些人继续争辩,那些人继续山呼万岁。

    包括已经提拔为洛州司马(洛阳地区最高军政副官)的狄仁杰,还有夏官侍郎李昭德。

    陈子昂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灵鹫山。

    想起那烂陀寺的钟声。

    想起康必谦跪在玄奘脚印前的背影。

    想起那棵从灵鹫山下带来的菩提树苗。

    那些东西,都在八千里外。

    而他现在,站在这含元殿上,穿着紫色的袍子,系着金带,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争论。

    他是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问题,乔知之私下提出的问题,他还欠一个答案。

    “贞观盛世,还会有吗?”

    再造盛世,就是那个坐在御座上的人?

    如果军事上胜利,她真能建设新盛世吗?李唐,武氏家族,门阀,寒门,她能平衡吗?

    他不知道。

    目前看起来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太太能掌控天下,暂时无人能够取代。

    朝会散了。

    陈子昂走出含元殿,走下长长的台阶,走到丹墀之下。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和煦的,象是故乡的阳光。

    他站在那里,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大殿,望着那金碧辉煌的屋顶,望着那一片蓝得透明的天。

    天上有云,白云,慢慢在洛阳的上空飘着。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在射洪老宅里,第一次读到《大唐西域记》时的情形。那也是一个晴天,太阳暖洋洋的,下决心读书的他坐在院子里,捧着一本发黄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去长安,考中进士,当官,拜将封侯,去走一趟那条路,该多好。

    现在他走过了。

    一万三千里,十有八月,二十三国。

    他走过了。

    可走过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写诗的陈子昂,也不再是那个带兵的陈子昂。他是西国公,是开府仪同三司。他是这个新朝的新贵。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阻止武则天改朝换代,狄仁杰和李昭德都站在太后那一边,用他们的话讲:这是天命!天下太平就好。

    陈子昂不知道这是不是天命,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影子从长变短。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走出宫门,走回那座新赐的宅邸。

    宅门口,那棵新种的槐树还在。

    叶子绿绿的,在风中轻轻摇着。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问管家陈伯:“译经院那边,有消息吗?”

    管家陈伯愣了一下,然后说:“回公子,国公,没有。不过听人说,那个姓康的老汉,还在那儿住着,天天坐在经楼下面,抱着经卷晒太阳。”

    陈子昂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他抬起头,望着南边的天空。

    南边,是龟兹的方向。

    八千里外,有一个老人,坐在译经院的石阶上,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

    他忽然想,那个老人,现在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那个从灵鹫山下带来的故事?

    是不是在想那个叫玄奘的唐朝僧人?

    是不是在想那个走了两千里路,终于把信送到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比他幸福。

    因为那个老人的信,送到了。

    而他的信,还不知道往哪里送。

    翌日的洛阳,日月当空。

    天是灰的,从凌晨开始就灰着。

    太阳和月亮,在傍晚罩在洛阳城的每一座坊、每一条街、每一棵树、每一个人的脸上,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模糊得象是假的,日月当空,武曌为天下共主。

    陈子昂站在西国公府的后院,望着那棵新种的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久到雾气把他的眉毛染成白色。

    九月九日。

    重阳佳节。

    天下百姓登高的日子。

    也是武则天准备登基的日子,这日子快到了。

    管家陈伯从月亮门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国公,该更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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