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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慌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偷偷看旁边,母亲坐在帘子后面,看不见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让他心安。
他想,有母亲在,怕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该怕的,就是母亲。
登基之后,他想做点事。他是皇帝了,总得做点什么吧?于是他下了一道旨意,提拔韦氏的父亲韦玄贞。从普州参军提拔为豫州刺史。
就这点事。
然后裴炎来找他。裴炎是宰相,是先帝托孤的大臣。裴炎说,陛下,这事不妥。
他问,怎么不妥?
裴炎说,韦玄贞没有功劳,骤然提拔,恐惹非议。
他年轻气盛,说,朕是皇帝,提拔自己的岳父,怎么了?要不,让他当宰相?
他当时没在意。他觉得他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那句话有多蠢了。
那句话,是把他自己送上绝路的。
二月六日那天,天气很冷。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起来,外面下着雨夹雪,天灰蒙蒙的。他正准备上朝,裴炎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中书侍郎刘祎之,还有羽林将军程务挺。
他们不是来上朝的。
他们是来宣旨的。
那道旨意,是他母亲写的。说他“失德”,说他“昏聩”,说他“不宜为君”。说从即日起,废为庐陵王,迁于均州。
他跪在地上,听完了那道旨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炎。
裴炎不敢看他。
他又看着刘祎之。刘祎之低着头。
他看着程务挺。程务挺面无表情。
他站起来,走出大殿。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送他。
他就那样走出去,走进雨夹雪里,走进那个灰蒙蒙的天。
从此再也没回去。
李显睁开眼睛,望着房梁。
那根房梁黑黑的,有几道裂缝。他看了快一年了,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他问自己:我错在哪儿?
想了很久。
很多答案涌上来。
不该提拔韦玄贞。不该和裴炎顶嘴。不该那么快就想当真正的皇帝。不该忘了母亲还坐在帘子后面。
但这些都是表面的。
真正的原因,他心里清楚——他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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