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时有余，九龙的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生铁。

    暴雨前的低气压将整座城市死死压制，游泳馆外侧的高大椰子树一动不动，叶片上挂著黏稠的湿气。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红色的士，在发黑的沥青路面上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尾灯残影。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锁扣咬合声，在寂静无人的游泳馆侧门处突兀地响起。

    穿着一件汗湿白衬衫的李国强，神色极度紧绷地侧身溜了进去。他的手里攥著一支有些磨损的警用手电筒，但并没有打开，只是凭借着落地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街灯，一步步，极其缓慢而僵硬地朝着深水池的方向挪动。

    白天的那一幕，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钢针，死死地扎在他的脑海深处。

    “这世上没有鬼”

    黄耀祖那沙哑、讥讽的吼叫还在耳畔回荡，可排水管深处那一双发青、浮肿的死鱼眼，却在每一个闭眼的刹那，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必须要亲自看一眼。

    而在距离李国强不足三丈远的更衣室阴影里。

    王凡舟双手抄在裤兜里，高大的身躯平稳地伫立在黑暗中。

    ‘魇祷’，全开。

    无形而诡异的法力波纹，以他那冰冷的肉身为圆心，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撑开了一道扭曲人知的无形光罩。在李国强乃至这栋大楼残留的红外感应器的“感知”里，更衣室的一角只有一片常年不见光的冰冷死角，没有任何活人的呼吸与体温。

    王凡舟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中，一抹淡金色的闾山符文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通幽’，开。

    在他的猩红视界中。

    整座游泳馆的幽蓝色池水，此时正散发著一种极度诡异、滑腻的深灰色死气。那池水在无风的深夜里，竟然开始极其缓慢、极其逆逻辑地，朝着最中央的排水口方向缓缓旋转、汇聚。

    “哗啦哗啦”

    细微的水流摩擦声，在死寂的场馆内被无限放大，犹如无数个濒死之人在深夜里极其痛苦的沙哑低泣。

    李国强在距离深水区边缘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双腿颤抖得厉害，手心里的冷汗将手电筒的塑料外壳浸得滑腻无比。

    “咕嘟，咕嘟。”

    深水区的中心，几个发黑的气泡突兀地从池底涌了上来，在水面破裂，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陈旧福尔马林与腐肉的恶臭。

    下一刻。

    在李国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

    一头长达数尺、呈现出腐败墨绿色的潮湿发丝，慢吞吞地从池水深处漂浮了上来。在那团乱发的最中央，一张泡得皮肉翻卷、几乎看不出五官的女孩青灰色面孔，缓缓探出水面，那一双没有眼白、漆黑一片的眼眶，在黑暗中死死地锁定了岸边的李国强。

    “阿阿华”

    极度尖锐、重叠，犹如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刮擦出的刺耳啼哭声，无声无息地在李国强的灵台深处，轰然炸响。

    灵台最深处，那一盏纯阳魂灯——‘生光’骤然亮起，将任何顺着音波刺入脑海的阴冷邪气当场震碎。王凡舟神色平静，这等低阶恶鬼的规则索命，连他的护体神光都无法泛起一丝涟漪。

    “鬼真的有鬼”

    李国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他的手一抖，手电筒“啪嗒”一声砸在了湿漉漉的防滑瓷砖上，整个人有些瘫软地向后倒去。

    而漂浮在池水中的女鬼，在感知到活人生气的刹那，那一双漆黑的眼眶里，爆发出了一种对新鲜肉身近乎病态的渴望。

    它的身体没有动。

    但无数缕呈现出极度阴寒、深灰色的无形丝线，却顺着水面，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李国强的脚踝处缠绕而去。

    一旦这些丝线与李国强的皮肤产生直接接触，恶鬼的阴魂就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强行顺着毛孔钻入他的肉身，完成夺舍。

    隐于暗处的王凡舟，将这一幕冷冷地看在眼里。

    他的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个没有任何本土玄学传承的世界里，鬼物的结构，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单一。”

    王凡舟在心中默默算计。

    这里的鬼物，没有神霄雷法，没有内丹法力，甚至连厉鬼标志性的“怨力磁场”都极度微弱。它们唯一的武器，就是那种类似于病毒般、通过直接接触强行抹杀活人魂魄、进行肉身占领的夺舍邪契。

    既然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虚实。

    “闾山正法，起。”

    王凡舟藏在裤兜里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处，一抹经过天蓬金钱剑雷意淬炼、呈现出白金之色的闾山雷芒，在指缝间极其隐蔽地，轻轻一吞一吐。

    他没有直接挥剑去斩。

    在这个绝魔的世界里，他必须将自己这一身刚猛暴烈的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