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星微弱的火光在幽暗、潮湿的泵房死角里亮起，旋即又被漫天落下的冷湿雾气死死压了下去。

    这里是九龙地下暗渠最深处的一间废弃水泵室。四周的水泥墙壁因为数十年的积水浸泡而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生满红锈的粗重钢筋。不远处的水槽里，泛著机油恶臭的黑水正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滴答、滴答”声。

    “唔呃！！”

    一声极其压抑、宛如野兽濒死般的低声嘶吼，在死寂的泵房里突兀地响起。

    李国强整个人瘫在一张锈蚀的铁板上，额头上的暴汗如同暴雨般顺着脸颊往下流淌，他那条被流弹咬掉了一大块皮肉的大腿，此时正不断往外渗著粘稠、发黑的鲜血。

    王凡舟面无表情地半蹲在侧。

    他扯掉了自己身上那一身已经被污水浸透的便服外衣，露出赤裸、结实且毫无赘肉的冰冷胸膛。他的右手极其平稳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一柄在车库里顺手带出来的、生了锈的铁质折刀。

    “忍着。”

    王凡舟声音沙哑，没有哪怕一丝活人的温润。

    “呼——”

    他大口一张，体内的少阳气血微动，指尖的一抹火星化作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纯阳雷芒，在折刀的刀刃上极其迅速地一抹，算是完成了最原始的雷火消毒。

    没有任何麻药，更没有任何温和的安抚。

    王凡舟那只宛如鹰爪般的左手，死死地按住了李国强那不断颤抖的膝盖，右手折刀极其狠辣、极其暴烈地直接切入了李国强伤口边缘那几块已经开始发乌、碳化坏死的死肉之中。

    “啊——！！”

    李国强双眼猛地瞪大，眼眶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他的牙齿死死地咬在一块废弃的橡胶管道上，十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锈蚀的铁板上抓出了十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刺啦。”

    一大块发黑的腐肉，被王凡舟面不改色地生生用折刀剜了出来，随手扔在了污水里，激起了一小片绿色的霉水花。

    接着，王凡舟拿出一瓶在废墟里捡来的、大半瓶高浓度的消毒酒精，面无表情地，劈头盖脸地直接浇在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滋滋——”

    李国强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险些当场疼得昏死过去。

    但他还是死死咬著橡胶管，用那一双几乎快要散开、毫无焦距的眼睛，盯着正在用粗糙的白布替他死死勒紧伤口的王凡舟。

    “阿阿华”

    李国强的大脑此时因为极度的失血和剧痛而陷入了半癫狂的死幻状态，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他开始神经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低语：

    “你你昨晚用雷打那个梁sir的时候你看到那个鬼的样子了吗？”

    王凡舟没有回答，他的双手极其沉稳、高效地在李国强的伤口上打了一个死结，止住了奔流的鲜血。

    “它它就是陈福来”

    李国强有些虚脱地靠在墙壁上，双眼红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里滚过：

    “那个变态补习老师在停车场里，我明明一枪打碎了他的天灵盖可他临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逃，也没有求饶”

    李国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泡声，眼神里的惊恐在这一刻仿佛穿透了下水道的黑雾，回到了那个多月前的惊魂深夜：

    “在被我击毙前，他他竟然是自己握着我的枪管，往他的脑门上顶。他对着我笑，那个笑容就像是玩累了一场游戏，正准备高高兴兴地去换一件新衣服。”

    “陈福来死后，我带队去搜查了他位于深水埗的那栋旧唐楼公寓。”

    李国强闭上眼，身体因为冷意和旧事的阴霾而止不住地剧烈打战：

    “那栋楼很旧，一楼是他的补习社。我们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景象，根本不像是人类住的地方。所有的窗户，都被他用厚重的铅板和铁丝网死死地焊死了，一丝阳光都进不来。”

    “屋子里全是死人身上的福尔马林味道，还有还有成百上千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麻雀，被红绳倒挂在天花板上。”

    “最古怪的是他的家庭。”

    李国强有些神经质地抓住了王凡舟的胳膊，指甲缝里全是黑血：

    “陈福来的履历里写着，他家里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由他独自照顾了十年的老母亲。但当我们破开他的卧室门时，那个老妇人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寿衣，干干净净地坐在饭桌前。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

    “法医上去一摸，那个老妇人早就只剩下一张空壳了。她的内脏被掏空，里面塞满了防腐的香料和黑色泥土，整个人被做成了干尸标本。而她的嘴唇，被陈福来用那种极细的铜丝，极其细密地，一针针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