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泽谷，是林止抚养姜寒渡长大的地方。

    林止的记忆中，姜寒渡是他在一个雪天抱回蓬泽谷的。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没什么战乱，但是闹饥荒，人人都吃不饱饭，歪门邪道就多了起来。

    他靠着一些驱魔化灾的术法维持生计，收徒。

    所谓的徒弟，是他行路中救下的孩子。

    最早捡回来的孩子大都没有灵根，修不了什么术法，林止就教了他们一些农术。他们及冠出山，就会去教授给谷外的村人。

    徒弟再收徒弟，农人学会了看时令，耕地播种，收成渐渐多了起来，日子就没那么难了。

    遇见姜寒渡的时候，艰难的时日已经过去了七七八八，他也很久不收徒了。

    那一日，他化灾外出，回谷的必经之路上，看见一个竹篮里装着一个婴孩。

    那孩子状况太差，看起来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挂着血，不哭不闹，上半脸青下半脸白，显然是难产。身上包得厚厚的，但都是破布，四肢摸上去已经冻僵了，不像是能养活的样子。

    小孩脖子上挂了一个木雕鎏金牌，上有一姜字。林止心道这孩子的父母必定是想让他活下去的，探了探还有心脉，到底是抱回去了。

    当晚林止燃了很旺的炉子，将小孩搂在怀里，到早上竟是缓过来，开始有一些哭闹了。

    大概是雪地里冻伤了，小孩长得很慢。林止给他起了名字，叫姜寒渡。

    姜寒渡立在画前，回忆暗涌，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不懂画，素来觉得是有什么画什么，越像越好。

    至于传情达意之类，不过是观画时人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直到今日，在幻境中，在上天庭看到了这幅画像。

    原来，画是真的可以传情的。

    落款无时无地、无名无姓，观画人不知背景、不知情由。

    可姜寒渡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下，又酸又痛，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能一笔一笔如此细致虔诚地绘出这张画。

    他见过冬灵公法相，画中仙与冬灵公无半点相似，定不是冬灵公。

    那会不会是，林止口中念念不忘的“行梧”？

    “找到了吗？”林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寒渡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在画前站了太久。他匆忙从木匣里取出伤药，却在转身时撞上了林止的目光。

    情绪在眼中翻涌太烈——怀恋、痛楚、绝望。

    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那目光太过炽热，姜寒渡只觉得刚刚平复的内心又隐隐作痛。

    “这是……”他开口问道，却在话说出口时自己都愣了一瞬。

    问题太过私人，他不该问的。

    但他还是等了一会儿，期待着从林止口中得到回答。

    林止眉头微动，目光在姜寒渡身上流连，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

    自从他与姜寒渡在蓬泽谷一别，即便内心牵挂，他也忍着不寻不问，不再介入姜寒渡的因果。

    他始终认为，走到那一步，是他们命定无缘。

    所以瓜洲重逢，他始终克制着情绪，准备随时抽身而出。

    缘分这东西，天神也算不清。

    时至今日，姜寒渡的成长已经远超他的预期，阴差阳错，幻境让他重归故地，思念如潮涌轰然决堤。

    他忽然不想骗姜寒渡了。

    “你认识吗？”林止问道，从姜寒渡手中拿伤药。

    姜寒渡攥在手里没有动：“我来。”

    林止拉过木凳坐上去，揭开浴袍。

    那些被鬼气侵染的伤口狰狞恐怖，触目惊心。

    姜寒渡此时还不懂林止话中意，细细回想半晌，答道：“我不认识他。”

    “是我一位故人，与我分开好久了，”林止轻笑道，好似感受不到身前身后伤口的剧痛，“叫——”

    姜寒渡上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听林止道：“他没告诉我姓名。”

    上天庭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给林止伤药擦身，安顿好，姜寒渡才回到王灵官宅院歇下。

    白光闪过，庭院中的红梅开始飘零，风一吹，下了一场烈焰的落花雨。

    阵中幻境再次变幻，梅花落尽，院中修竹拔出大节。

    林止一身银白战甲，坐在他窗边凭栏而望，似乎在等待他醒来。

    原本朗晴的天色暗了下来，细细听来，还有沉闷闷的雷声。

    姜寒渡直到这幻境有所变化了，快速起身更衣，林止将佩剑递给他。

    “你的伤怎么样了？”姜寒渡接过佩剑，面色沉重。

    “三月已过，好完全了，”林止答道，开阵与他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