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身的汗。

    进天牢时，他十分确认自己在此处壁龛中，看见了叶关宁和齐春明的身影。

    “走，出去再看。”林止道。

    姜寒渡想背着林止，又怕压到他的内伤，便将解下来的战甲塞到林止手里，自己给林止打横抱起往外走。

    进入结界，琉璃灯闪烁两下，辨认出二人身份。

    林止与姜寒渡又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壁龛前，此时闯入天牢的厉鬼更多了。

    锁链催命般哗啦哗啦响个不停，鬼气四处弥漫，林止从姜寒渡站到地上，眯起眼睛，几乎看不清壁龛中的虚影。

    人族的眼力在昏暗环境中实在太差，姜寒渡有心无力，只能撑了结界挡住撞过来的鬼气。

    林止忽而以手扶额，偏头，痛苦地闭上眼。

    姜寒渡以为是痛的，忙要去扶。林止忽而伸手在二人眼前一抹，无数道符纸飞出，进入各个壁龛之中。

    眼前场景忽而变了，方才是烈日灼灼的采石场，此时又是冰天雪地的深山。

    齐春明双腿深深陷在雪地里，脚上草鞋单薄，小腿往下已经冻得通红肿胀，踝上的枷勒入肉里，一步一个血印。

    许是太冷了，也没有御寒衣物，他身上缠着厚厚的柴草，连行动都变得笨拙起来。

    背上柴草已被抽得所剩无几，鞭痕带着冰碴，冰碴混着新血。

    他拉着一车炭，粗粝的麻绳勒进肩膀皮肉里，脑后汗水冻成冰锥。

    齐春明忽而踩到冰层，膝盖重重地砸到雪里，炭车猛地倾斜，几块黑炭滚落在地。

    典狱司踏雪而至，一鞭子甩在他身上。

    他痛得闷哼，却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往起爬，生怕再挨了下一鞭子。

    “师兄——”姜寒渡喊出声，才惊觉齐春明听不到，这是林止放出的窥天符。

    他作势就要去救，可眼前的场景忽而变了。

    漫天苦雨中，仅有几块木板支在树上，对雪阁修士躲在窄窄的木板下。

    他们手臂被雨淋湿的地方，嗤嗤冒着白烟，血肉溃烂。

    场景又变，泥淖地一眼望不到边，几个修士用手翻着泥，似乎在找寻什么。

    他们佝偻着背，双手陷在泥里，口中喃喃道：“活下去，活下去……”

    一名修士触到一块硬物，笑呵呵地连腰都不直起来就往嘴里塞，贪婪地咀嚼着。

    但他吃得太快，噎到泥水，却仍舍不得吐出来，憋红了脸咽下去。

    姜寒渡看得清楚，那是半片菜叶。

    ……

    而那些冲进去的鬼影，在进入壁龛时都恢复了肉身。

    有缺胳膊的，有少腿的，有只剩半个脑袋的，还有胸前插着剑的。

    但是他们甚至不清，早就忘了自己已经死了，甚至连自己与旁人的差异都感觉不到，只靠着执念支着烧着，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惦念的人。

    最终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听见了厉鬼的嚎哭、修士的呜咽，还有金鞭撕裂空气的声音。

    林止收了术法，姜寒渡呆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外面是暴走的厉鬼，里面是受苦的亲眷。

    放走天牢囚徒，这些厉鬼的怨念也就消了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涌现，姜寒渡望向林止。

    救与不救？

    他以为林止会痛心，会愤懑，然后像先前一样有了办法，再之后，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可是没有。

    林止敛了所有心绪，平静得不像话，目光神祇般冰冷地落到姜寒渡身上，无悲无喜，无恨无悔——

    “姜寒渡，你救与不救？”

    那目光寒冷刺骨，姜寒渡被看得一个哆嗦，随即坚定道：“救！”

    “你可要想好，”林止微微抬头，字字敲在姜寒渡心上，“若救了，他们的苦你可就担了。”

    “救！”

    不再顾虑，毫无保留，二人法相离体而出。

    冬灵公银甲覆身，王灵官金袍猎猎，两道身影在幽暗的天牢中如日月同辉，照得囚笼的每一处角落尽是光明。

    剑锋横扫，冰与火的光柱轮转着砸向对面壁龛。

    林止又补几招，银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石壁轰然倒塌！

    姜寒渡凝出火焰，一掌拍在石壁之上，锁链寸断。

    整座天牢震颤，无数鬼影从牢中飞出，汇聚到一块儿，卷起长风吹将地牢外墙上的符纸尽数吹下！

    天牢寸寸坍塌，碎石如雨滚落。

    剑灵在空中流转，术法光影交织成巨大的网，稳稳接住了掉落出来的众人。

    而那坍塌的烟尘之处，忽有清晖流泻倾洒。

    道道白阶自空中浮现，仙雾缭绕其上，在风中飘落细碎光尘。

    云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