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前，诸天神佛踏着云阶降临凡间，而凡人奉上香火，在云阶之下诚心叩拜，便可让诸天神佛听见心中祈愿。

    这是民间话本中常常讲的故事，姜寒渡原是不信的，以为是先民苦中作乐，画饼充饥。

    直至今日亲眼所见。

    天牢已毁，囚徒纷纷从虚境中落到网上，林止张开手，接住了最近的齐春明。

    齐春明还是那一身碎衣，手上脚上还带着枷，身上麻绳系着茅草，有气无力地伏在林止怀里，呜咽着泣不成声。

    林止剑落，砍断缚着齐春明的枷锁。

    又想揽着他，喂点水进去，可手都不知道往哪处放，齐春明手上脚上都是冻疮，背上鞭痕斑驳，血都冻在身上。

    只能伸手抚上齐春明肿得不像话的小腿，施法轻轻揉了揉。

    齐春明从不是意志力薄弱的人，才短短两天时间，到底遭了多少罪，才能让齐春明都这样崩溃。

    “没事儿了啊，是我来晚了。”林止摸上他的发顶，冻住的汗此时化开，入手一片湿凉。

    姜寒渡飞至林止身旁，想给齐春明接过来，可齐春明头埋得实在太深，全身不正常地红着肿着，定是冻坏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时哽咽无言。

    齐春明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林止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

    “！”

    齐春明惊觉林止负伤，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哑疼痛，吐不出一个音来。

    他仓皇地看向姜寒渡，呛咳好几声、吞咽好几下才说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前辈……”

    姜寒渡眼眶发酸，此事说来话长，一时间也不好解释，只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现在，泪眼相望的又何止他们几人。

    上天庭天牢囚徒万万，齐春明他们只是待了两日便形销骨立，那些被囚于此数百年的生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失了生的希望。

    而在这天牢之中，死都是一种解脱。

    这些生灵中有人、有妖、有鬼，原本个个都是一方的祸害，却早已在长久的刑罚中变得麻木、乖顺、服从。

    在卸下枷锁的一瞬，他们的第一反应竟不是逃。

    而是茫然地跌坐在网中，茫然地看着眼前场景，茫然地沐浴久违的天光。

    那些从鬼界逃出的恶鬼，也在天牢崩塌的一瞬停止了攻击，盘旋在此久久流连，执念突断，终于见到了自己惦念的人。

    他们不再是可怖的鬼影，执念断了，鬼气就散了，渐渐显出残缺的身形，有些甚至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

    胸口插着剑的，缺胳膊断腿的，半边身子焦黑的……

    魂魄此时飘在空中，痴痴地望着网中的亲人，颜色渐渐浅淡、透明，如云如雾，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正如叶关兴，正如叶泊。

    叶关兴围着叶关宁打转，张开的手掌反复穿过叶关宁的发梢，总是抓不住，只徒劳地搅动空气。

    他的目光由欣喜转为焦急，委屈地望着叶关宁。

    叶关宁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在空中虚摸了摸弟弟的头。

    而叶泊，则是在空中盘旋，似乎想帮自家修士除去身上枷锁，嘴巴开合，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这是十分怪异的场景。

    一边是褴褛的囚徒，一边是飘渺的幽魂；一边是生者的麻木，一边是亡人的执念。

    囚徒伸手，却只摸到了风。

    幽魂附身，却说不出执念。

    生者形容枯槁，无心再问生死。

    亡人目如秋水，无力再续前缘。

    姜寒渡听到了哭声。

    阴风扫过，那些执念未断的厉鬼，面上浮现出相似的焦灼，终不打算在此处流连，顺着云阶奔向人间。

    林止背身站着，不去看众人。

    姜寒渡施法送人下了云阶，身后忽而天雷滚滚。

    他下意识护到林止身前。

    “轰——”

    一声闷响震得人心一攥，姜寒渡猛然回首，十万天兵彻底阻断天光，剑尖直指二人。

    细细看去，竞还有方才与他们一起奋战的天兵。

    领头的神官手持敕令，向前踏出一步：“冬灵公林止，王灵官行梧，私放天牢重犯，勾结鬼界，触犯天规，押送南天门！”

    姜寒渡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强烈的震惊让他耳畔嗡鸣。

    行梧、行梧……

    王灵官行梧。

    他浑身细微地发着抖，不可置信地望向林止。

    林止银甲染血，转过身，眯眼望向头顶黑压压的天兵。

    他收了手上的剑，嘴角一勾，忽而笑了。

    “走吧。”

    姜寒渡握紧了手中的剑，以坚不可摧的姿态护在林止身前。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