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止看上去并不惊讶，“我比你们醒得早，去看的时候，已经封山了。”

    他把半掩的窗子全然退开，寒意瞬间裹着碎雪关进来。窗外风沙落定，积雪被人扫开，昆仑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齐公子，”林止转向齐春明，问道：“你在这幻境中，看见了多少，此时又记得多少？”

    齐春明的手指忽而攥紧，眼神盯着某一点努力回忆着：“先是有哭声，好多人在哭，还有鞭打的声音……”

    “我当时睁不开眼，”齐春明声音越来越低，忽而打了个寒战，“睁开眼时，在拉很重的车上山，一停下来，就有人打我。”

    林止仔细听着，目光落到他身上。

    “那里的日头不动，我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出来了，看见了你们。”

    “下了云梯之后，可还有什么记忆？”林止问。

    齐春明目光沉沉，看着林止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我们看见，天帝在审问前辈，还……降下天罚。”

    “八十一道天雷，”齐春明道，“我们似乎看了一半，便没了意识。我只记得你们全身是血。”

    林止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覆上齐春明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嗯，我知道了。”

    齐春明离开，留给二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说话间，汤药也凉得差不多了，姜寒渡给林止盛了一碗，递到林止嘴边：“喝点吧。”

    林止倾身，轻轻嗅了嗅，浓重的苦味闯入鼻腔。

    他黛眉微蹙，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你歇着，我出去看看。”姜寒渡给林止铺好柴草，便出去寻齐春明。

    积雪足有一尺，众人光是扫出条能走人的道，就忙活到暮色沉沉。

    林止心力费得紧了，倒在柴草上，困意很快席卷过来。

    坐时不觉着，一旦放松，那些痛就都找上来了，林止不舒服地动动胳膊，把魂七给的最后一块灵石用了。

    先前的疲惫都找上来了似的，这一觉睡得很沉，难得的安眠。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止听了一会儿，便没了戒备，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寒渡抖落身上的雪，轻手轻脚地进门，叫林止出去用饭。

    “林止，林止，”姜寒渡叫了声，“起来吃点东西。”

    林止睡得很暖，还没有适应温度，又往外袍里缩了缩，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我不饿，你去吧。”林止含混道。

    “几日没吃东西了，怎会不饿？”姜寒渡蹲身给林止扶着坐起来，给他披上外袍，仔细系好。

    林止甩甩头，逐渐清醒，借着姜寒渡的力起身。

    “叶泊寻我？”林止问道。

    “是，”姜寒渡有些惊讶，他压下声音道：“他和我一起来的，想要见你。”

    “好。”林止应声。

    他借力站起，理理衣裳，让姜寒渡先去开了门。

    “叶掌门，请进。”

    叶泊走进门，视线落到林止身上，似是打量了一下。

    眼前之人即便披着大氅，也掩盖不住身形的消瘦，可面容却好看得过分，像是……哪个门派豢养的客卿，很难与叶关兴口中的形象相比。

    而修真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轻视。

    “这位便是林道友吧？此番多亏你等出手相助，我门下弟子才得以脱险。”叶泊冲林止拱手道。

    姜寒渡拱手，恭敬回礼。

    林止立在他身边，却没有什么动作，淡淡一笑：“嗯，言重了。”

    没有称呼，只这么几个字，听起来也像客套。

    叶泊目光在林止面上停留片刻，见他神色从容，心中稍有不悦。

    对雪阁位列修真界三大门派，他这掌门向来受人敬重，如今却要对着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散修客套——

    他面上不显，语气却稳了几分：“听小儿说，林道友为救众人耗尽心力，有如此担当实在难得。”

    姜寒渡呼吸一滞，叶泊素来威严，但林止怎么说也算是他对雪阁请来的贵客，怎么还以这种态度相待。

    “叶掌门，林前辈伤势未愈，不如先用饭再叙？”姜寒渡上前一步。

    “习武之人，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叶泊目光瞥过姜寒渡，又落到林止身上，“姜公子护得这般谨慎小心，倒显得叶某待客不周了。”

    林止闻言轻笑一声，替姜寒渡扶去肩上的雪，“无妨，我也待不了几日。”

    叶泊怔愣片刻，心中不悦更甚。

    林止去窗边取了暖袖，三人沿着新扫出的小径走去。

    “道友精通医术？”叶泊脚步稳健，状若无意地问道，“不知师承何派？”

    “山野散妖，没有门派。”林止答道。

    雪径太窄，将将能走下两人，林止立着等了姜寒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