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渡下意识地伸出手，却牵动身上伤口痛得眼前一阵发黑，混沌中，他感觉对面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伤口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滞，在幽暗的环境中似流星曳尾，又似细碎星子洒落凡间。

    血珠透出点点银光，在林止身后汇聚成一双巨大的羽翼。

    每一片翎羽，都闪烁着微弱的银辉，像是月夜下的新雪，温柔而坚定地铺展。

    林止张开双臂，把姜寒渡抱入怀中，下颌抵住了他的额头。

    凡间又是个冬天，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雪。林止的羽翼在下坠最后化作一阵风，最后托举了二人一次。

    二人跌在雪中，早已不知是痛与不痛。

    姜寒渡仓皇地从林止身上翻下，仰躺在雪里，鲜血一刻不停地从口中往外涌。

    他费劲全身力气，猛地抬起胳膊，扣住了林止的手。

    “林止。”他在心中呼唤着，却只呛出满口的血。

    林止回扣住他的手，转过头，眼中落下一行泪来。

    上天庭灵台高悬，白玉碑上镌刻着神官姓名。凡位列仙班者，皆留名于此，聚天地灵气，享人间香火。

    一阵风吹散上天庭阴云，无声覆过灵台。

    行梧、林止两姓名在白玉碑上渐渐淡去，如风扫尘沙，雪落旧痕。

    没有留下一点存在过的影子。

    云开雾散，天光朗照，上天庭又是一个晴空。

    姜寒渡猛然惊醒，他正仰躺在昆仑山的雪地里，不知过了几日，天上风雪已经停了。

    可天色还未放晴，阴云层层叠叠，看不见日光

    幻境中的一切太过真实，忽而得了自由总感觉不自在，好似方才的痛苦依稀存在。

    胸口抽痛，喉间似乎还有残留的血味。

    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四肢竟没有僵硬，只是稍有些麻木。

    姜寒渡艰难地支起身体，才发觉所有修士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几名已经站起，看样子似是同他一样，刚刚醒来。

    他四下寻找林止，可绕了一整圈，也没有发现林止的身影。

    明明阵开时还在一起……

    “寒渡……”齐春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师兄，你有见到林止吗？”姜寒渡问道。

    齐春明蹙着眉，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又道：“我跟你一块儿找。”

    雪地里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焦头烂额之际，一道身影从雪山之上几个起落，飞至二人身前。

    身后点点银光闪烁，画出的弧线优美而流畅。

    姜寒渡脑中自然而然就浮现了一个名字：走银蛇。

    姜寒渡快步上前，见着林止发白的脸色，解下自己外袍披在林止身上，带着林止往屋里走。

    他总是如此，一见林止，就有太多的话想说，又太多的事想问。

    说出口的，却比想的要少逃躲。

    他余光偷偷瞥着林止看，总觉得这人身上忽而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但是他说不清。

    鹤氅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林止目光扫过地上修士，抬帘进了屋子。

    屋里炭火烧得很足，很暖和，林止挑了个窗边的地方，把外袍解下来，还给姜寒渡。

    齐春明朝林止与姜寒渡拱手而拜，“前辈，师弟，多谢你们救了我。”

    “师兄不必谢我，若要谢，还是去谢林止，”姜寒渡说着，目光终于有了落到林止身上的理由。

    林止笑笑：“不必言谢。”

    齐春明起了身，道了声“我去煎药”便离开了。

    姜寒渡端来热茶，林止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山出神。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姜寒渡把茶递过去。

    林止接过，茶还有点烫，他放到窗棂之上晾着。

    热气氤氲中，林止苍白的脸才恢复一点血色，二人相顾无言。

    姜寒渡纠结良久，他想问林止“画中是何人”，想问“你痛不痛”，更想问“是如何度过这六百年”。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的伤……”

    “都忘了，”林止饮了口茶，体内寒气散了些许。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真的可以像灵台的姓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你，”林止转头看他，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窥见天机，以后就别想抽身而出了。”

    那眼神太过复杂，姜寒渡不解其中意，只道是提醒。

    他郑重点头：“我既已踏上这条路，就绝不会回头。”

    林止轻笑一声，垂眸隐去眼中失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布阵之人能将当年场景重现得如此精巧，”姜寒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