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的声音很大，在寂寂的云层中回荡。

    下一刻，他俯首叩拜，一副臣服姿态，将头低低地伏到地上，黑发从他背上垂落。

    天帝的身影在光华中显现，云层向两侧退开。

    祂的面容隐在冕旒之后，自云边飞来。

    天帝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姜寒渡，最后落到林止身上：“冬灵公，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林止还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声音从战甲之下传来。

    “罪臣不该私放天牢囚徒。”

    姜寒渡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林止不知怎么施了法，让他甚至睁不开双眼。

    即便如此，来自天帝极大威仪，依旧压得姜寒渡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都未开口。

    林止与天帝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僵持。

    天帝上前几步，声音不怒自威：“继续说。”

    林止紧咬着牙关，压下浑身剧痛，半晌终于又道：“罪臣，不该连累行梧。”

    天帝上前几步，长靴踏雪，几步距离走得杀气漫天。

    “还有呢？”

    声音从林止头上传来。

    身上兵符钻心剜骨的疼痛更加剧烈，隔着战甲，都能感受到林止的颤抖。

    “罪臣，罪臣……不该让陛下为难。”

    天帝问话不能不答，林止绞尽脑汁，终于又吐出一个答案。

    “抬头，”天帝又道。

    林止垫在额头下的手往后缩，支起肩背，企图抬起朽木一样残破不堪的身体。

    却在刚刚抬头的时候牵动颈部枷锁，伤口撕扯。

    他已快到极限，再禁不起任何疼痛，鲜血顺着银白战甲的纹路流下。

    天帝突然抬脚，靴尖抵住林止下颌猛力向上一挑。

    “呃——”伤口撕裂，林止牙间泄出痛苦的闷哼。

    姜寒渡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知道这是林止维持不住法力，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痛不欲生。

    林止左肩痉挛着，被迫抬起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

    即便如此，林止依旧垂着眼帘。

    “看着朕！”天帝喝道。

    林止终于抬眼，眼中藏不住的情绪溢出来。

    天帝在看清林止的脸时凤眸微眯，嗓音染上怒意：“好一张祸水面。”

    林止面色苍白，似是疼得紧了，眸中逼出水汽，眼尾带着妖冶的红，发丝披散在两边。

    天帝足尖用力，林止脖颈被迫又抬了些。

    已是绷到极限，林止却还是死死咬着牙关，忍住喉中闷哼。

    “朕再问你一次——”天帝忽而收了腿，俯身问道，“打破天牢，当真只为苍生？”

    林止不闪不避，迎着天帝的目光静静道：“是。”

    “谎话连篇！”天帝大怒，云海翻腾。

    十万天兵匍匐，神官叩首，皆是噤若寒蝉。

    祂一把抓住林止的头发，抬袖一扫，云霭裹着卷轴送至天帝手边。

    “诸卿看清楚了，”天帝的声音响彻云霄，“这就是你们效忠百年的冬灵公。”

    林止以一种十分难堪的姿态，被天兵天将看得无处遁形——银甲破碎，长发散乱，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

    双手双脚被枷死死束着，却不得不抬眼，想要将目光落在远处云海之上，企图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冬灵公怎么无言面见同僚了？”天帝冷声道。

    卷轴忽而变得极大，足够十万天兵看得一清二楚，徐徐展开，一张画像渐渐浮现。

    画中人眉目如刻，长剑在手。

    正是林止卧房中那幅。

    天帝的手上愈发用力，将林止拽得几乎站起，迫使他直视画像。

    姜寒渡瞳孔骤缩，身躯明明无法动弹分毫，却还是有种震颤的感觉。

    而林止却在看见画卷的一瞬转了眸子，戴着枷的双手虚抬了抬，似是想要掩面。

    “朕要你看着，”天帝施法钳住林止，让他不得不睁眼看着画像，“你私放囚徒时，可想过画中这人？”

    林止喉头攒动，咽下口中腥甜，嘶哑道：“罪臣不曾。”

    “好个不曾！”天帝一掌狠狠掴在林止脸上，力道之大，锁链哗啦作响。

    林止头偏至一侧，种种摔倒地上。

    “你为寻他走遍天上人间，甚至擅闯鬼域，于黄河畔种下引魂槐。你遍寻无果，就将主意打到我天牢里来！”

    林止痛得片刻失神，涣散的目光重新汇聚，他吐出一口血，终于道：“罪臣毁天牢绝不为此。”

    他竭尽全力喊出这话，凝在半空的雪再次簌簌落下。

    天帝拂袖扫开落雪：“放肆！”

    “犯天规者，纵使藏身六道轮回，也难逃天罚，”天帝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