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破旧灰衣，坟头的土抹在身上掩去活人气息。

    鬼界阴风烈烈，生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锥上——他的仙骨排斥那片死地，法力被极端压制，连最简单的咒诀都掐不稳。

    他像做贼般地混在鬼魂中走过奈何桥，生怕被人发现私闯鬼界，怕来之不易的神格被天帝褫夺。

    就这样担惊受怕地徘徊了四日，非但没寻到渡魂的黄泉，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第一次从鬼界爬回来时，林止吐了。

    仙体本不食人间烟火，但他的法力撑不住辟谷，吃进去的腐肉在胃里翻江倒海，即便吐出来了，鬼气也绕在五脏六腑间，久久不散。

    胃部抽搐不止，他伏在河边，撑不起身体，干呕到最后吐的水都是绿的。

    林止鞠了捧水洗脸，涟漪阵阵，倒映出林止的模样。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映：眼窝深陷、唇色苍白、污垢满身。带兵打仗时，下凡渡劫时也没有这么狼狈过，哪还有半点儿神仙模样。

    把自己收拾干净，子夜时趁着仙童打盹，悄悄溜回仙府。

    第九次潜入鬼界时，他摸清了进出的路，第一次远远地见到黄泉。

    第四十九次潜入时，他终于踏遍黄泉畔，记下黄泉地上地下蛛网般密布的所有暗流。

    第五十次，林止划破腿肉，把鬼槐种子藏在血肉里，直奔那处自己千挑万选的河湾。

    鬼界没有日月，终年都是阴寒晦暗的，游魂发出的幽光淡淡，闪在无涯暗色中。

    黄泉水泛着妖冶的粼光，他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蹚进去，不曾想没走几步便踩到一团会惨叫的污泥。

    他吓得立刻缩回脚，跑到森寒的岩壁下一动不动躲了两个时辰不敢动，直到巡逻的鬼差都走过去，才蹑手蹑脚地回去继续往前爬。

    浅滩淤泥吃人似的，腿脚刚放进去就不停往下陷，处处都是鬼魂，稍有不慎便踩到了。

    林止怕鬼槐种子陷进去，无奈之下只能从腿中剜出含在嘴里，小口小口抽着气，生怕在半路被鬼差抓去前功尽弃。

    手脚并用爬得大汗淋漓，终于摸到了对岸的淤泥。

    他手指死死扣着泥土，挺身压到岸上，滚着、爬着把腿往出拔。

    这里的泥土不像黄泉畔其他地方那样浸透鬼气与血腥气，反而透着诡异的生机，甚至还能闻到丝丝久违的青草味。

    林止嘴角不自觉地弯出弧度，双腿蹭着支起身体。

    可此时锁链的叮当响声传到耳中，鬼差巡逻又至，情急之下他慌乱地滚入最近的棺材里。

    蛆虫几乎将腐尸蚕食干净，他刚进来便像苍蝇见血似的往他身上糊。

    森森白骨硌得他生疼，林止尽可能地蜷起身子，蛆虫顺着破烂的衣服钻进来，啃咬他的皮肉，疼得他直哆嗦。

    但鬼槐种子在口中，他不敢咬牙，鬼差在外，他不敢动，只能狠命攥拳忍着。

    等鬼差走远后，他才推开棺材板，爬出来甩脱那些蛆虫。

    指甲把掌心扣出了血，他顾不得痛，从棺木上连咬带掰取下块木板，开始挖坑。

    种子埋进土里时，他突然捂住嘴，险些笑出声来。

    这种久违的、做坏事得逞般的窃喜冲得他浑身哆嗦，连忙捡了旁边的花草仔细盖好那处小土包。

    鲜血落在土里，很快被吸了进去，这是鬼槐有活路了！

    林止大喜过望，用木板在手臂内侧深深压出几道血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血被鬼槐吸进去。

    不敢多做耽搁，林止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腿还没有伸进浅滩里，林止收了脚，大步跑回来跪在地上，俯身用额头抵住小土包。

    他闭着眼，怕惊扰了鬼差，祷告般轻声道：“你回来吧。”

    他原本打算只说一句便走，可思念太深，寻到这点希冀时数百年已过，话匣子打开再收不住了。

    鬼槐通灵，他若转世归来再入黄泉，或许会听到我的话？

    这念头悄然萌芽，林止心中生出点甜蜜来。

    “你回来吧，我再不会让你失望了。”

    “我那时太小，实在不懂事，你别生我的气。”

    “剑谱我都记下了，大老爷不是我杀的，我是给他丢出去过，但你走之后我又接回来了啊，他最后是害病走的。”

    林止起初还带着笑，随着几句话出口，终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