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渡双膝发软，跪倒在林止面前，颤抖着手指死死按住林止的伤口。

    张张嘴，可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姜寒渡手上尽是温热的血，顺着手腕流到雪地上，红得刺目。

    林止痛得发昏，还是睁着眼睛深深看着姜寒渡，目光复杂得令人心碎，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动动嘴，喉头的伤口却先涌出血泡来。

    “别说话，”齐春明忙道。

    看样子，林止的喉管已经完全被割开，但不知血脉伤到多少。

    叶关宁快步跑到那修士尸体旁边，蹲身检查时，惊疑地发现他心口伤处流出的血暗紫发黑。

    “刀上有毒，大家小心！”叶关宁伸臂挡开凑过来的几人，面色凝重道。

    堵在林止伤口上的布料，很快再次被鲜血浸透。

    围观的村人见状，其中几人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见了离群的鹿。

    反应快的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扑倒在地，伸长舌头去舔地上的血。

    甚至有人仰躺在地，张嘴去接滴下来的血。

    “这是我的，我的！”有壮汉后知后觉，冲上来直接掀翻妇人，整张脸埋进血里，锋快地吮吸着。

    人群再次爆发出骚乱，几十人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快！”抱着婴孩的妇人猛劲挤到最前，抓起一把带着彗妖血的雪，直接塞到孩子嘴里。

    她喃喃自语，眼神狂热得可怕：“喝啊，喝了就不生病了。”

    干瘦的少年端着破碗，伸长胳膊越过几人，接了几滴血，却在收手时被人在碗中一抹，顿时没了大半。

    贪婪已经完全吞噬了理智，少年急得快要哭出来，三下两下舔干净碗中的血，又要去接。

    “能治百病，能长生不老！”

    “妖血！给我妖血！”

    他们跪着、爬着、躺着，用指甲刮，用舌头舔，好似饿疯了的野兽。

    姜寒渡浑身发冷，咬着嘴唇召出青崖，他的灵力几乎尽数给林止疗愈，此时所剩无几，撑出结界时胸腔剧痛，呕出血来。

    叶关兴双目赤红，暴怒着冲过来，劈剑打散扑上来的人群，吹起清音加固结界。

    他到底没能下去死手，围上来的众人被剑气掀飞出去，滚落在雪地上。

    妇人紧紧护住怀中婴孩，背部着地，摔得闷哼一声，还在倒觉得好玩，带着彗妖血的嘴角咧开，咯咯地笑着拍手。

    但是疯狂已经完全吞噬理智，退散的人群很快又涌上来，趴在结界上，敲打着、撕扯着。

    叶关兴一面吹箫，一面狠狠瞪着姜寒渡。

    齐春明取了大氅给林止裹上，催动灵力施法，疗愈术几次溃散了又聚。

    他的灵力也快要耗尽，可林止的伤口还依旧流着血，血流不如先前那般猛烈，不是愈合，而像是血要流干了似的。

    姜寒渡牵起林止的手，双手捂住林止的手，哀戚叫道：“林止，别走，别走……”

    他抓着林止的手贴在面颊，眼泪扑扑簌簌地流下，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落到雪地里，洇开小片浅淡的痕迹。

    齐春明揽着林止，霎时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寒渡，继续叫他的名字，不要停下来。”

    姜寒渡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自己却浑然不觉，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林止的耳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林止，林止，你看看我。”

    听着姜寒渡的声音，雪地里，林止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听见了，他听见了。”齐春明急切道，指尖落在羽韵上，拨出清音曲调。

    姜寒渡将林止冰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脏的跳动剧烈如擂鼓，无言地宣告着生命的力量。

    他小时候在雪地里冻坏了，幼年常有烧热，全身都发烫，但感觉还是冷的。

    蓬泽谷的冬天极寒，每每烧热，林止总会整宿整宿守在他身边，生怕他哪个翻身被子没盖紧，再见了风受了凉。

    也会像他现在这样，握着他的手叫他姓名。

    彗妖本不畏风雪，聚居地牧归山一年四季，冬总是最长的。

    可过度失血让林止意识混沌，此时觉得陷在冰窟窿里，浑身上下冷到极致竟然生出暖意来。

    就像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忽而觉得很轻松，被裹在温柔乡里。

    就像六百年前，从南天门受了天罚坠入凡间时，耳边呼啸的风带走身上破碎的战甲与脏污的血，也带走了他所有挣扎与希冀。

    “终于……”他想着，任由自己沦陷更深的黑暗。

    无数回忆如无数把锋利的刀，割开无数愈合的伤疤。

    成仙之后的第三个甲子，他终于找到了溜入鬼界的法子。

    他借着闭关的由头脱身，悄悄下凡在某新坟前拜了几拜，用自己的衣服换走逝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