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佛瞪大了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死死盯着林止，似乎要看穿这副皮囊之下隐藏的所有谜辛。

    “生而为妖，何以至此？”佛问。

    神格、妖身、鬼术。

    林止走的，是条上古正神都不曾设想过的绝路。

    妖丹抑制神力，要想带妖骨得道飞升，妖法修为定不可低于仙法修为。

    而这，也只是飞升而已。

    偏他不甘偏安东营，不甘做小小天兵，要做神官、走遍上天庭，便只得在维持妖丹的同时修炼神力。

    这两股相生相克的力量在他体内日夜撕扯，就像要水火同炉，既要水不散，又要火不熄。

    神力每运转一次，妖丹本源便要震荡一次；而每催动妖术一次，又会让好不容易凝聚的神力溃散一次。

    这般修行，比凡人攀云梯还要艰难百倍。

    自古以来，妖族修行本就千难万险，能渡劫飞升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在这凤毛麟角之中，但凡能飞升的妖族，无一不在渡劫时就洗去妖骨、舍弃原形，以人身登临上天庭。

    那些洗去妖骨的前辈们，但是修炼神力就已耗尽心力，哪敢像他这样贪多。

    遑论林止还要分心研习鬼术，这三股力量在他体内纠缠不休，就像三条恶龙在方寸之地厮杀，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可林止偏就这般日复一日地熬着。神力涨一分，妖术就要精进一分，鬼术便受抑制一分。

    这般水涨船高的修行，绝非“举步维艰”可以形容。

    这是在与天道博弈，在生与死的边缘行走，在挑战着三界的法则与底线。

    林止咬牙，全身发力，魂归刺入最后一寸。

    “我答应过的。”他答。

    “不亏，不亏了，”邪佛金身寸寸崩裂，“冬灵公，我小看了你。”

    佛殿坍塌，整座灵山剧烈震颤。

    佛光自山顶迸射而出，化作漫天流火坠向人间。

    冰雪却抢先一步浩荡铺开，席卷千里，每一簇坠落的流火，都被冰雪全然包裹。

    火焰在寒霜中无声熄灭，化作细碎雪花散落人间。

    而邪佛的那些信徒，朝拜的动作忽而僵住，面上神色由虔诚逐渐转化为惊恐——他们的血肉、魂魄，早都化作香火，全然被邪佛抽尽。

    此时金身一破，支撑他们肉身的力量骤然消散。

    有人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虔诚姿态，更多的信徒逃到半路，眨眼间干枯风化，化作一具具空洞的皮囊，又被呼啸的风吹作飞灰，在大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止倒在灵山脚下。

    他妖丹几近碎裂，灵力枯竭，这一倒便是久病不起。

    行梧日夜守候，不惜以三成神力给林止疗伤，可病去如抽丝，伤势迟迟不得根治。

    养了小半年，林止才能勉强起身，行路稍多便咳血不止。

    天帝听闻后，仅派白鹤童子送来几株仙草，传口谕道：“冬灵公平乱有功，忠勇可嘉。今北海之渊结节动荡，非大功德者不可镇守，特擢其前往镇抚，以彰天恩。”

    行梧听后怒极：“他如今御风都难，如何镇守极寒之地？”

    仙童不卑不亢：“陛下说……能者多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