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端木苍便强行止住了抓向慕容金颜的动作，转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远方遁逃而去。

    可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次究竟招惹了怎样一头大龙。

    在慕容金颜等人的视线中，那自号端木苍的老者几乎是在半空瞬移出了十数丈，前一秒他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五指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慕容金颜的脖颈，可下一秒他就几乎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了，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慕容金颜见此情景，还以为今晚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对方了，可下一瞬间，未见他身后的剑雨华如何出手，远处便传来了一道惨烈至极的声音。

    继而，几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身量高大的老人便象被人随手抛飞的破麻袋一般朝着几人所在的方向倒飞了回来。

    慕容金颜见状，本能的想拦，可还不待他出手，那道年轻身影便提前出现在了半途，拎死狗一般将老人拎在了手里，动作自然，就好似已经在那等侯了多时一样。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间，若非年轻男子如今所站的位置离马车还有段距离，众人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挪动过脚步，老人是自个飞回来撞到他手上的。

    也是直到这时，众人才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年轻脸庞。

    慕容金颜看着那道沐浴在月光中，烨然若神人的身影，回想起自己方才在饭桌上的攀谈话语，只觉唇角苦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金颜都是这般，段青和步月华就更不用说了，对他们而言，端木苍便已是江湖上神龙不见首尾的大人物了。

    这位以手上功夫见长的天人老怪一个甲子前便是北境江湖的弄潮儿，巅峰时的威名直逼中原江湖的武魁们，那句世人犹记天苍手，不记当年琢玉郎更是叫北境无数年轻人心生向往。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年轻男子面前却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如果说端木苍是北境的武魁，那他又是何许人也？天上的谪仙，还是地府的冥君？

    段青不敢多想，重压之下，这位矮脚虎甚至连转身逃遁的胆气都没有，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就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中，不远处同样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步月华居然一屁股跌坐了下来，整个人瘫软的好似一团烂泥。

    见状，慕容金颜和段青几乎同时看了过去，待闻见空气中那股莫名的腥臊后两人才终于明白了几分，慕容金颜是眉头微皱，段青则是咬牙切齿。

    可一直到最后，这位矮脚虎也没敢跟着学，只是扑通一声，很没骨气的在原地跪了下来。

    端木苍虽然同样性命系于人手，但身为江湖老辈，终究没象两人那般不堪。

    不过迎着年轻男人黑如点漆的眼眸，饶是以他的心性，心底依旧本能的有些犯怵。

    并非是端木苍胆小，而是两人之间层次差的太多，就好比硕鼠之于虎豹，甚至可能还要悬殊，在这样的情况下，莫说反抗了，能硬着头皮压下心中的恐惧都称得上人中龙凤。

    不过端木苍也真称得上北境枭雄，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完全死心，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叫剑雨华出声打断了。

    “你阅历不浅，应该知道有些刑讯手段根本不是人抗的，说是能让死人开口都毫不夸张，而你如今落到了我手里，就是想死都难。”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自己体面，还是要我帮你体面？”

    剑雨华一番话说完，没等端木苍开口，很快又道。

    “知道我这次来燕京是为了做什么吗？”

    “本来白等了一天心里多少都有些发愁，可转眼你们就自个送了过来，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我先前被人算计过几次，如今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了。”

    剑雨华的意思其实很浅显易懂，听到这，心里原本还有些想法的端木苍也沉默了。

    过了良久，这位北境老怪才声响沙哑的干笑了下。

    “果然当局者迷。”

    “与虎谋皮，端木苍有今天这一遭实属运中注定，只恨前人把道理说的还是不够浅显，才叫后人屡屡重蹈复辙，自以为弈者，实际上却连棋盘都没爬出。”

    端木苍说到这，顿了顿，又道。

    “端木苍今日实在受教，还未请教阁下名姓。”

    “拜月教，白寒舟。”

    “白寒舟？”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明显愣了下，但很快又笑了。

    “呵呵，好一个白寒舟，璃月翻澜起怒涛，洞庭湖中现老蛟，寒舟一叶随风至，尽扫妖氛天地高，当真是大善————”

    “呵，璃月教主你说端木苍那句世人犹记天苍手，不记当年琢玉郎会不会是他自己编的？我看他小词一套一套的。”

    夜半时分，天色晦暗。

    两道身影缓缓从街巷尽头走出，边走还边有一遭没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