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48章 那本《花间集》终于修好了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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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出来,但沈砚舟从她皱起的眉心和微微抿紧的嘴唇上读出来了。他读她微表情的本事,比她读古籍的本事差不了多少。

    “律所有备用的衬衫。”他说。

    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把钥匙拧到底,推开了门。店里黑黢黢的,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浆糊混合的气味——那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不浓,但持久,像时间被压缩成了一种可以闻到的物质。她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后面,从最下面那层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纯白色的,叠得四四方方,边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先擦干。”她把毛巾递给他。

    沈砚舟接过毛巾,没有擦自己的头发,而是低头看着毛巾角上那朵兰花。针脚细密,配色素雅,兰花瓣是用极淡的蓝色丝线绣的,乍一看像白色,对着光才能看出蓝来。他认得这朵兰花。大学的时候,林微言选修过一门刺绣课,第一堂课绣的就是兰花。她在图书馆里对着绣绷戳了一下午,戳得手指上全是针眼,最后绣出来的东西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兰花——说像韭菜更像一些。她气得把绣绷往他怀里一砸,说“你行你来”,他真的接过去试了两针,然后默默地把绣绷还给了她,说“我还是去写我的法律文书吧”。

    后来她绣了拆、拆了绣,折腾了整整一个学期,期末作业交上去的时候,老师问她以前是不是学过。她说没有,只是不想被某个看热闹的人笑话。那个看热闹的人现在正握着这条毛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朵兰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条毛巾你没扔。”他说。

    “又没坏,为什么要扔。”林微言转过身,背对着他,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东西。其实柜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杯中午泡的茶,早就凉透了。她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上炸开,刚好压住了喉咙口那股酸胀的感觉。

    身后传来毛巾擦过头发的窸窣声。然后是沈砚舟的脚步,不重,但林微言能感觉到他在靠近。不是那种带有压迫感的靠近,更像是潮水慢慢涨上来——你感觉不到它在动,但低头一看,它已经漫过了脚踝。

    “微言。”他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条毛巾,声音比平时低了大半个音阶,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被毛巾擦得有些乱,几缕湿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这个样子和法庭上那个西装革履、言辞犀利的沈律师判若两人,倒更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假装看书、偷偷看了她二十分钟的男孩。

    “今天,”他说,“谢谢你去看我爸。”

    “我又不是为了你去看的。”林微言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我是为了你爸。你爸以前对我很好,我来看看他,跟你没关系。”

    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和多年前在图书馆里他第一次夸她“你的兰花绣得挺好看的”时一样,耳朵尖红得像被秋风吹过的枫叶尖。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为了我爸。也知道你是在嘴硬。”

    林微言猛地转过身,想反驳他,但转过身之后才发现他站得比她预想的更近。不是那种暧昧的近,是那种刚好能看清对方瞳孔边缘那一圈深褐色纹路的近。他刚擦过的头发上还有几颗没擦干的水珠,发梢微微翘起来,有点滑稽,但他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滑稽——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眼神,像怕看坏了。

    她没有后退。

    “你头发没擦干。”她说。

    “嗯。”

    “后脑勺还有水珠。”

    “嗯。”

    “会感冒的。”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能。”他说,顿了顿,“可以。”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一把从他手里扯过毛巾,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把毛巾覆在他后脑勺上,用力擦了两下。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像在揉一个不太听话的猫的脑袋。沈砚舟被她擦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双手下意识地撑在柜台上,正好按在了那杯凉茶旁边。

    “自己擦。”她把毛巾塞回他手里,转身往楼上走,“我去开灯。”

    她踩上楼梯的时候,沈砚舟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书店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微言,你这五年,怎么过的?”

    林微言停在了楼梯中间。

    怎么过的?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头一年,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要躺很久才能起得了床。去潘家园淘书的时候,经过以前他们一起吃糖炒栗子的那个路口,她会绕路走,宁可多走十分钟也不愿意看到那棵银杏树。第二年稍微好了一点,她不再绕路了,但每次路过还是会下意识地往对面马路看一眼,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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