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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给沈砚舟。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删掉了对话框。
六年了。她以为时间够长了。长到可以忘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忘记他走路的节奏,忘记他低头看书时睫毛的弧度。但今天他穿着羊绒衫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跟六年前在图书馆门口等她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时间根本没动过。动的只有她一个人。
下午五点半,天开始暗了。
林微言把《陶庵梦忆》的修复进度记录写好,合上笔记本。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拉窗帘。手刚碰到窗帘,她就愣住了。
梧桐树下,沈砚舟还站在那里。
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但他人出来了。靠着车门,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巷子另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站在那里。
秋天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林微言想起陈叔说过的一句话。有一次陈叔喝多了酒,跟她说——“微言啊,有的人呢,走错了路还能回头。有的人呢,走错了路,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六点二十五分,周明宇到了。他穿着白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红烧肉,我妈还加了板栗。刚出锅的,趁热。”
林微言接过保温袋,让他在工作室的小桌边坐下。周明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桌上那本《陶庵梦忆》上。
“又在修书?”
“嗯。光绪年间的,霉斑很重。”
“你每次修书的时候,表情都特别认真。”周明宇看着她把红烧肉倒进碗里,“像是在跟书里的人说话。”
林微言笑了一下,没接话。两个人面对面吃晚饭。周明宇说医院里的事,哪个病人出院了,哪个实习医生又犯了错,说得很热闹。林微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吃到一半,周明宇忽然停下来。
“微言。”
“嗯?”
“他今天是不是来找你了?”
林微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车了。停在巷子口。”周明宇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不满,“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知道。”
林微言放下筷子,看着他。
“明宇——”
“你先别说。”周明宇抬手打断她,“我不是来要答案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这个‘在’,不是等着你回头,是站在你旁边。你想往前走,我陪你走。你走累了想歇歇,我等你歇。你要是选了别的路,我就站在这条路上给你挥挥手。”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耳朵有点红。他端起碗,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像是要把刚才那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一起咽下去。
林微言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周明宇太好。好到让她觉得亏欠。这种亏欠压在心口,比拒绝还沉。
“明宇,我——”
“别急着说。”周明宇笑着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米饭,“你每次想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想跑。你让我在这条路上多站一会儿行不行?我还没站够呢。”
林微言被他逗笑了。
吃完饭,周明宇帮她把碗洗了,又把垃圾袋拎下楼。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明天降温,多穿点。”
这句话和沈砚舟早上发的那句几乎一模一样。林微言愣了一下,点点头。
周明宇走了。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工作室里只剩下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那本《诗经》上。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早上的那条消息。
“今天降温,出门多穿一件。”
她打了两个字:“你也是。”
删掉。
又打:“你在巷子里站了多久?”
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幕,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林微言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纸袋上没有任何标记,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围巾的标签已经被剪掉了,但质地极好,软得像云。
她翻了翻纸袋,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砚舟的字,只有一句话:“今天更冷。”
林微言拿着那条围巾站在门口,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低头看了很久那条围巾,然后把它围上了。深灰色,几乎和她那件大衣一个颜色。像是一套的。
围巾上有一股极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他身上常有的那种清冽的皂香。像是冬天的树枝被雪压弯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围着那条围巾去了一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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