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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
林微言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纸,指节发白。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打转,但一个都说不出来。她想起顾晓曼,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去年冬天在书坊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只为说一句“沈砚舟当年没有背叛你”。她当时以为那是惺惺作态,是胜利者的施舍。现在想来,顾晓曼的每一次出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沈砚舟在背后安排的。
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你妈下午三点到。”沈砚舟看了一眼手机,“我去车站接她。”
林微言猛地抬头:“你跟她联系了?”
“昨天打的电话。我说我想来拜访她,她说‘你来吧,正好把当年的事说说清楚’。”沈砚舟扯了扯嘴角,“你妈的语气,像是在审犯人。”
林微言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笑,又心酸又好笑。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你来吧”的时候,大概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百种审讯方案。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砚舟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有些话,我得先跟你妈说。”
他拿起柜台上的旧信,折好放回口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微言。”
“嗯?”
“这本书——你手上那本《花间集》——是我五年前在潘家园淘的。当时你说喜欢‘相见休言有泪珠’这一句。我本来打算在你生日那天送你,后来没送成。”他指了指书页角落一枚淡淡的水印,“你看这里,有一个手写的‘砚’字。是我写的。那封假信可以骗你,但这个字骗不了你。”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雨声涌进来又退出去。
林微言低头凑近书页。在“相见休言有泪珠”那一行下面,靠近书脊的装订线缝隙里,确实有一个极小的、铅笔写的“砚”字。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见了,但笔画纤细秀气,确实是沈砚舟的字。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字,指尖触到微凹的笔痕。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
下午三点,沈砚舟在镇江南站接到了林秀兰。
林秀兰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背着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包。她看见沈砚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打量一件需要估价的东西。
“瘦了。”她说。
“林老师。”沈砚舟伸手接她的包,“车在那边。”
“别叫我林老师。你当年叫我林老师,现在还是叫我林老师,好像我们之间就剩这一层关系了。”
沈砚舟接过包的手顿了一下。林秀兰没有继续为难他,径直往停车场走,步子很快,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沈砚舟跟上去,两人沉默着上了车。
车开出车站的时候,林秀兰忽然开口:“那封信,你寄的?”
“不是。我寄的那封是手写的。”
“我念的那封是打印的。”
“我知道。是顾氏的人换的。”
林秀兰沉默了几秒。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落在玻璃上的雨水一下一下刮走。车外的镇江街景在雨幕中模糊地后退。
“我当年,是不是念错了?”林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泛白。林秀兰从侧面看着他,看着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看着他眼眶里压着的东西。
“你说你爸得了渐冻症?”
“嗯。已经过世了。去年走的。”
“你照顾了几年?”
“五年。”
“顾氏出的钱?”
“嗯。”
林秀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她才说:“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教学生明辨是非。到头来,自己的女儿被人骗了五年,我连真假都没分清。”
“不怪您。”沈砚舟说,“那封信连笔迹鉴定都很难辨,顾氏找的是专家。”
“你不用替我开脱。”林秀兰睁开眼,目光看着车顶,“到了书坊,我跟你微言道歉。”
“您别道歉。”沈砚舟转过头看她一眼,“您没做错什么。您当年反对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您觉得我不靠谱。我当年确实不靠谱。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救不了的人,拿什么去承诺别人一辈子。”
林秀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现在靠谱了?”
“不知道。”沈砚舟说,“但至少,我现在能说一句——我想娶她。这五年我什么都没做成,但这一件事,我很确定。”
车驶入书脊巷。巷子窄,车开不进去,沈砚舟把车停在巷口。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两人下车步行,石板路上水光潋滟,映着两旁老屋的灰瓦和远处飘起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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