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529章:丈母娘那碗面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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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我借了她五十块。后来她一直没还我,说拿书抵债。那本书算是她的。”

    周惠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林微言和沈砚舟都愣住的事——她伸手从《金石录》的夹页里抽出一张纸条,拍在沈砚舟面前。

    那是一张汇款单的回执。金额五万块,汇款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七号,收款人写着“沈砚舟”,汇款人是“周惠英”。附言栏里只有四个字——“买你那本书”。

    沈砚舟拿起那张回执,指腹在数字上摩挲了一下。五万块,五年前的五万块。他爸当时一天的治疗费是三千,五万块够撑半个月。他盯着那张回执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惠英。

    “阿姨,这笔钱我没收到。”

    “我知道你没收到。”周惠英坐下来,重新端起粥碗,“因为我没汇。我把回执填好了,走到邮局门口,又回来了。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把我女儿撇下。你要真是为她好,就该当面跟她说清楚,而不是拿钱走人。”

    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目光从沈砚舟脸上移到林微言脸上,最后定在两个人中间那盘红烧肉上。

    “后来你走了。微言在家里哭了三天。第四天她不哭了,把《花间集》锁进了抽屉里。那本书她再没修过。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五万块我留着没动。你要是现在想通了,这钱归你。你要是还想不通,这钱算我给微言的嫁妆,跟你没关系。”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楼道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蹭着墙壁,发出极细的沙沙声。林微言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她用筷子一戳,薄膜破了,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

    沈砚舟把回执折好,推回周惠英面前。

    “阿姨,钱我不要。书我也不要了。”他站起来,窝在沙发里的时间太长,膝盖有点僵,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那本《花间集》是微言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五年前我把它留在书脊巷,就是留给她的。”

    周惠英仰头看着他。沈砚舟站在餐桌旁,个子太高,餐桌的吊灯刚好卡在他眉骨上方,他得微微偏头才能避开灯光。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有点局促,像当年那个在文保所门口蹲了三天的年轻人。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周惠英问。

    “吃饭。”沈砚舟说,“您叫我来的。”

    周惠英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林微言不是她女儿根本看不出来。但她很快就压了回去,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利索,碗碟碰得叮当响。

    “吃完饭把碗洗了。”她端着碗往厨房走,头也不回,“洗洁精在左边柜子第二层,海绵在第三层。别用钢丝球,那个是刷锅的。”

    沈砚舟应了一声,开始收桌上的碗筷。林微言要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她看着他端着碗碟进厨房,弯腰找洗洁精的样子——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露出后腰一道浅白色的旧疤。那是五年前留下的,她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她没问过。

    周惠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砂锅。砂锅盖子上压着一块湿布,揭开盖子,热气裹着酒香和姜味涌出来。她把砂锅放在桌上,对林微言说:“把这锅汤喝了。你最近瘦得脸都尖了。”

    林微言低头看,是一锅鸡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进了嘴,咸淡刚好。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感冒发烧,她妈也是炖这样的鸡汤,一口一口喂她。那时候她觉得鸡汤是世界上最难喝的东西,因为喝完汤就得吃药。

    “好喝。”她说。

    周惠英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坐在对面,看着女儿一口一口喝汤。厨房里水声哗哗的,沈砚舟在洗碗,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水声停了一下,然后是他翻找东西的声音——大概是没找到擦碗布。周惠英喊了一句“左边柜子第二层”,水声又响起来。

    “妈。”林微言放下勺子。

    “嗯。”

    “你上次去书脊巷,为什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周惠英沉默了一阵。她把砂锅盖子重新盖上,手指按着那块湿布边缘,按了又松,松了又按。

    “我进去说什么?”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把他领到陈叔那儿,是想让他把书卖了救急。我没想让他跟你好。后来你俩好上了,我又觉得这小子还行。再后来他爸的病越来越重,他把自己逼得一天打三份工,我就知道他扛不住了。他走的那天,我在文保所加班。我知道他会去找你,我没拦。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换成是我,我会怎么选。”

    她抬起头看着林微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眼角的鱼尾纹照得清清楚楚。林微言忽然发现她妈老了——比她上次回来的时候老了很多。

    “我站在书脊巷门口没进去,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说‘你做得对’?那他把你甩了。说‘你做得不对’?那他爸可能就没了。怎么说都不对。所以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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