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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苏曼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在磨咖啡豆,石磨转动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尾音。
“逃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魏正宏的人正在全城搜他。“
林默涵当时没有说话。
有些危险,不是不知道在哪里,而是知道它无处不在。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近了。
林默涵在下一秒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他走过不止一次,是当年“青松“带他来的。巷子尽头有一扇半人高的侧门,门后是一家早已停工的碾米厂。
碾米厂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杂草上结着白霜。院墙年久失修,西侧塌了半截,用几块旧门板勉强挡着。林默涵记得清清楚楚,门板后面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缝隙外是一条臭水沟,沟上架着一块木板,木板下终年流着黑绿色的水。
那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可就在他即将跨过那扇侧门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林默涵的反应比那只手更快。
他手腕一翻,药箱换到左手,右手已经摸向了大衣内侧。那里别着一把消音手枪,枪身贴着肋骨,冰冷而熟悉,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先生——“
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林默涵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听了三年。
在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公寓里,在清晨的餐桌上,在深夜的发报机旁,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快要被这双重身份撕裂的夜里。
他缓缓转过身。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像稀释过的茶,淡得几乎看不见。借着那点光,林默涵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
是陈明月。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棉袍,棉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那枚她从不离身的铜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发间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明月?“
陈明月抬起头看他。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却因为寒冷和疼痛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她的左腿有些站不直,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像是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腿上。
“他们……在找你。“她喘着气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魏正宏……下了死命令。“
林默涵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衣袖,就感觉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意外——她似乎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大的力气扶住她。
“你受伤了?“林默涵低声问。
陈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窄得只能侧身而行。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破布和干草。林默涵跟在她身后,看见她每走一步,左腿都会轻微地打颤。
那不是累。
那是疼到极限时,身体最后的坚持。
他们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门后是一间废弃的理容院。
林默涵对这里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刚到台北不久,“老渔夫“就带他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还开着门,门口挂着一块红白相间的旋转灯柱,灯柱上的油漆已经剥落,转起来吱呀作响。
“老渔夫“当时指着那根灯柱对他说:
“记住,灯柱转,就有人;灯柱停,就没人。“
后来,理容院关了门,灯柱也被人拆走了。只剩下门楣上那几个褪了色的字——“白宫理容院“。
陈明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涵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虚弱。她的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伤口边缘发白,却还在渗血。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陈明月反手把门关上,又用插销把门闩死。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墙。
林默涵伸手去扶她。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她靠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快要燃尽的纸。
理容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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