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650章寒夜寻踪误认归人  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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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5年1月,台北的冬夜冷得没有声音。

    这种冷,不是北方那种干冽刺骨的寒,而是从淡水河面上慢慢爬上岸的湿冷。它钻进人的衣领,贴着脊背往下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骨头缝里一寸一寸地摸索。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默涵从延平北路一家早已打烊的棉布行后门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呢大衣,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大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这座被白色恐怖压得喘不过气的城市。

    三天前,“海燕通缉令“贴满了台北的大街小巷。

    那张印着林默涵画像的纸,此刻就贴在他身后棉布行的墙上。画像画得不算好,却抓住了最要命的地方——那双眼睛。画师显然听信了某个线人的描述,把林默涵的眼睛画得过分锐利,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

    林默涵经过画像时,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是他潜伏多年学会的本事: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要表现得理所当然。就像此刻,他手里提着一只藤编药箱,脚步从容,仿佛只是一个被急召出诊的大夫,而不是一个被悬赏五万银元的**情报员。

    药箱里没有药。

    里面装着一台改装过的微型发报机,三卷备用电池,还有一张从旧报纸上抄下来的频率表。发报机被棉絮和蜡纸裹了三层,即便有人隔着药箱敲击,也听不出里面藏着金属。

    林默涵走到重庆北路转角,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三十米处,一个卖馄饨的小摊还亮着灯。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缩在棉袄里,守着一口快要熄灭的炉火。炉子上的锅半掩着盖,锅里的水只剩薄薄一层,偶尔“咕嘟“一声,便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小摊旁停着一辆漆成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

    车门上,一枚青天白日徽章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冷光。两个穿美式夹克的年轻人倚在车边抽烟,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面。

    林默涵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半秒。

    这两个人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军人,倒像是两个刚从学校里被抓来充数的学生。可他不敢因此放松警惕——越是这种人,越容易因为紧张而做出过激的事。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枪,是他们自己无处安放的恐惧。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日新街。

    日新街是一条窄巷,窄到两个人迎面走来,都要侧着身子才能错开。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日式木屋,木墙上贴着潮湿的报纸,风一吹,报纸的边角便轻轻颤动,像几只濒死的白蛾。

    林默涵贴着墙根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地面,确认没有碎砖、空瓦,才把重心移过去。这是多年地下工作的本能——在敌后的夜里,声音比枪声更危险。

    走到巷子中段,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密得像雨点。来人在巷口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辨别方向,随后快步追了上来。

    林默涵没有回头。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墙面上斑驳的雨痕,看见一个穿黑色学生装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那人身形单薄,跑得很快,像一尾受惊的鱼。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认得那件学生装。

    那是陈明月亲手为他改过的衣服。

    领口处原本松垮的线脚,被她用同色的棉线细细缝了一遍。针脚不算漂亮,却结实得很,是那种会过日子的女人才能缝出来的针脚。

    林默涵几乎要立刻转身。

    可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里是日新街,两边都是木屋,窗户纸薄得像蝉翼。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可能惊动屋里的人。而屋里的人,无论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着的,都可能成为敌人最好的眼睛。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

    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兽,在黑暗里绕着圈子。

    林默涵走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借着从门缝里漏出的一线灯光,看见地上有一小片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像雨水,倒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滴下来,在地上溅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没有水。

    那水渍是从身后那个人的身上滴下来的。

    林默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台北的冬夜虽然潮湿,却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一个从巷口跑进来的人,鞋底不该带着水。除非——他是从有水源的地方来的。比如河边,比如码头,比如刚从一场追逐里涉水而过。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苏曼卿在咖啡馆的地下室里对他说过的话:

    “张启明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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