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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壮在门口等着,蹲在自行车旁边抽烟,看见赵铁山出来,把烟掐了。“铁山哥,成了?”
赵铁山把挎包挂在胸前,坐上后座。“成不成,明天再说。”
第二天下午,刘厨师长准时来了。
他开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从省城一路开到赵家屯,在屯子口停了车,摇下车窗问路。赵铁山已经在屯子口等了半个时辰,看见面包车,迎上去。
“刘师傅?我是赵铁山。”
刘厨师长四十出头,白白胖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工作服,下了车四处张望了一下。“你们屯子还挺偏。”他的目光落在赵铁山身上,上下打量,“老孙说你种的天麻比野生的还好?我干了大半辈子厨师,还没见过谁家种的天麻能赶上野生的。”
赵铁山没急着辩解,把他带到院子里,让王桂芝倒了碗水。
刘厨师长端着碗,眼睛已经落在灶台上那三块天麻上了。赵铁山把它们并排摆在一张干净的笼布上,大小差不多,每块都比拳头大,表皮黄褐色,环纹一圈一圈清清楚楚,像树的年轮。
刘厨师长放下碗,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先看芦头——完整,没有损伤。再看表皮——光滑,没有虫眼。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闭上眼睛品了半天。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赵铁山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种的?”
“是。”
“怎么种的?”
赵铁山说:“用蜜环菌培育菌材,模拟野生环境。菌种是省农学院陈教授给的,技术是自己摸索的。”
刘厨师长把那块天麻将手掂了掂,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我收了十年天麻,野生的、家种的都见过。你这个,比我见过最好的家种天麻还要好一个档次。菌香味够,肉质厚,没有杂味。要是做药膳,比野生的还合适——野生的药性太猛,你这个温和,正适合入菜。”
“刘师傅看得准。”赵铁山说。
刘厨师长放下天麻,站起来。“你有多少?”
赵铁山想了想,说了个保守的数字。“鲜货大概一百来斤。”
“干货呢?”
“现在没设备,只能晒。今年能出的干货大概二十来斤。”
刘厨师长皱了一下眉头。“量不大。”
“今年是第一年,试验性质的。明年至少翻三倍。”
刘厨师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鲜货我包圆,每斤按五块钱走。干货另算。”
赵铁山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百斤鲜货就是五百块钱。这个价码,比黄芪贵了整整一倍。但他面上没动,只是说:“刘师傅,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天麻每年十一月份收获,鲜货不耐放,您得自己安排车来拉。干货我可以存到春节前后。货款当面结清,不赊账。”
刘厨师长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算盘打得比我老婆还精。”他伸出手,“行了,就这么定了。十一月我来拉货。”
两只手握在一起。
送走刘厨师长,大壮在旁边站了半天,腿都有点发软。“铁山哥,五块钱一斤?一百斤就是五百块?那咱们暖棚里的天麻,加起来不得值好几千?”
赵铁山把那三块天麻收起来,用笼布包好。“几千块算个啥?明年要是能种一亩,那才是大钱。”
大壮蹲在地上,扳着指头算了半天,算不过来了。
天麻的销路找到了,但赵铁山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刘厨师长走后第三天,赵德海又来了。这一次,他手里的信是省药材公司来的,不是公函,是刘经理的私人便条。便条上就几个字,赵德海念给赵铁山听:
“小赵,你的天麻我看过了。品相确实好,但省药材公司有规定,鲜货必须走正规渠道。你要卖给个人,风险自担。——刘”
赵铁山坐在磨盘上,把便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队长,刘经理这是好意,也是试探。他在试探我会不会为了卖高价把货倒给私人。这封信,是给我提个醒。”
赵德海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才开口:“铁山,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把那批货全卖给那个厨师?”
赵铁山沉默了一下。“不一定。”
“那你怎么打算的?”
赵铁山想了想,说:“队长,我跟你说句实话。刘厨师长给的价格是不低,但跟我能卖到的最高价还有差距。孙德彪以前跟我说过,天麻在南边能翻好几倍的价格。我现在不找孙德彪,是因为我不想跟他绑得太紧。但要是哪天我需要找他,这条路得通着。”
赵德海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铁山,你不会是想……”
赵铁山站起来,把手里的便条折了两折塞进兜里。“队长,你放心。违法的事,我不干。但规矩之内的事,我不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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