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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半头,瘦,戴眼镜,说话有点咬舌头,像南边的。”
和陈教授的描述——“四十来岁,戴眼镜,瘦高个,说话南方口音。”
完全吻合。
赵铁山站起来,把自行车从槐树下推出来,骑上去,没有回赵家屯,而是沿着省城的主干道往北骑。他骑过了七条街,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省药材公司的老宿舍区。
那是一排五六十年代建的红砖楼,楼不高,四层,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新叶子嫩绿,老叶子深绿,层层叠叠地把半面墙遮得严严实实。楼前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没人修剪,枝条疯长,花朵开得稀稀拉拉的。
赵铁山在楼下停住车,门口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头在补胎,钢锉锉着胶皮,发出呲呲的声音。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赵铁山走过去,蹲下来,“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周远山的?原来在省药材公司上班的。”
老头停下锉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周远山?认识。早就不在这儿住了。搬走好几年了。”
“您知道他搬哪儿去了吗?”
老头想了想。“好像是搬到城南去了。具体哪儿不知道。你找他干啥?”
赵铁山说:“我是他老乡,好多年没见了。”
老头“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补胎,没再说话。
赵铁山站起来,走到那栋红砖楼前面,仰头看了看。阳台上的晾衣杆锈迹斑斑,晾着床单和小孩的衣裳。他不知道周远山住在哪一层哪一间,也不知道他搬走了几年、为什么搬走、搬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周远山,和周文渊,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名字只差一个字,都在省药材公司干过,都在省城做药材生意。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回去的路上,赵铁山没有想太多。他把周远山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刻在脑子里,然后把注意力放回了骑车上。省城回赵家屯的路他很熟悉了,哪个路口有个坑、哪段路碎石多、哪个坡顶能看见大青山的主峰,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但今天他骑得格外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把脑子里那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天快黑的时候,他进了屯子。
路过赵老四家门口的时候,赵老四正蹲在门槛上吃饭,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看见赵铁山从门口路过,他端着碗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赵铁山已经骑过去了。
他没看见赵老四的表情,也不需要看见。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啸天从狗窝里蹿出来,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赵铁山蹲下来,双手捧住啸天的脑袋,用力揉了几下。啸天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铁山,回来了?”王桂芝从灶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吃饭了没有?锅里给你留着呢。”
赵铁山站起来,把袖子卷到手肘,走进灶房。“妈,我查到一个名字。”
“啥名字?”
赵铁山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光,在一明一暗中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周远山。”
他拿起一个窝头,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到灶台下喂给啸天。啸天叼住窝头,趴在他脚边,嘎吱嘎吱地嚼。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告我状的人。”
王桂芝切菜的刀停住了。
赵铁山把另一半窝头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了。窝头是玉米面的,新玉米磨的粉,又甜又香。
他站起来,把碗筷放进水盆里,捋起袖子准备洗碗。王桂芝拦住他,把他往外面推。“我来我来。你骑了一天车,歇着去。”
赵铁山没推辞,走到院子里,在磨盘上坐下。
周远山,周文渊。
这两个姓周的,和他的命运绕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但不必解开所有的结。只需要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头,一扯,整个结就松了。他还在找那个线头。
啸天把窝头吃完了,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赵铁山低头看着它,手指插进它脖子后面厚厚的毛里,慢慢挠着。啸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头。
“快了,”赵铁山轻声说,“快了。”
啸天当然听不懂,但它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力度和节奏,把头埋得更深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膝盖上。
赵铁山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把那根线头攥得紧紧的,攥得指节发白。
线头在那个人手里。那个人藏在暗处,以为万无一失,以为他一个农村小子翻不出什么浪。
赵铁山不着急。他等得起。他会把那根线头一根一根理出来,把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拉到亮处来。
不是为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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