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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在每一封举报信被拆开、被阅读、被归档的全过程里。他不需要把周远山送进监狱,他只需要让周远山在县里待不下去,让周文渊知道他赵铁山不是软柿子。
六月底,赵铁山又去了一趟县城。这一次,他去的是县革委会。
他没找钱干部,找了王主任——就是李建国的老战友、省革委会的那个王主任。王主任正好来县里开会,住在县委招待所。赵铁山通过李建国打听到了这个信息,骑着车赶在开会之前去了招待所。
招待所在县城北边,一栋灰色的三层楼,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正是槐花飘香的季节,整条街都泡在甜腻腻的香气里。赵铁山到的时候,王主任刚吃完早饭,端着搪瓷缸子在走廊里溜达消食,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衣摆扎在裤腰里,裤线熨得笔挺。看见赵铁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的手在身侧比了个“停”的姿势,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赵铁山跟进去,把门关上。
王主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赵铁山。赵铁山摇摇头,王主任自己点上。
“小赵,你的事建国跟我说了。”他语气平淡,但神情严肃。“供销社那个周远山,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人调到你们县来,手续上没什么问题,正常的组织调动。但他在省药材公司的时候就有问题,周文渊的面子太大,保下来了。调到县里,实际上是避风头。”
赵铁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匿名信的事、举报信的事、马三抄家的事、假公函的事全部说了。他说话不快,有事说事,不夹带情绪,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说完之后,他补充了一句:“王叔,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都是周远山干的。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他是周文渊的堂弟,他做过假公函,他来过赵家屯,他能接触到县里的举报渠道。太巧了,不可能都是巧合。”
王主任弹了弹烟灰,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在想事情。房间里很安静,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你打算怎么办?”王主任睁开眼,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赵铁山说:“我想请您在省里帮我查两件事。第一,去年以省农学院名义发到县革委会的那封公函是谁伪造的。第二,周远山在省药材公司接受审查的那份档案,里面有没有关于他涉嫌伪造文件或诬告他人的记录。”
王主任没说话,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按灭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已经彻底熄灭了,才放下。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一辆驴车慢悠悠地经过,赶车的老汉靠在车帮上打盹。
“第一件事我可以帮你查。省农学院我有熟人,调一下发函记录就能查出来。第二件事……”王主任松开窗帘,转过身来,“周远山的档案在省药材公司,不在省革委会。我调不出来。”
赵铁山站起来。“那我自己想办法。”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也带着一丝欣赏。他走到赵铁山面前,并没有伸手拍他的肩膀,而是站在他对面,离他很近,近到赵铁山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小赵,周文渊这个人,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对手。他在省城盘踞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扳不倒他,你只需要让他觉得你不值得他继续花力气。”
赵铁山说:“我明白。”
“你不明白。”王主任的语气忽然加重了,不是训斥,更像是把一个包裹扔过来让你接住,“你跟他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没有中间的路可走。”
赵铁山站在那里,看着王主任的脸,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刻进了脑子里。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赵铁山没有直接回赵家屯。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坐在河堤的斜坡上,脱了鞋,把脚伸进河水里。五月底的河水还是凉的,但不刺骨,水流过脚面,能感觉到水底下石头的光滑。河水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苗。
他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发紫,几朵白云慢吞吞地往东边飘,低得好像挂在对面山尖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从头顶慢慢偏到了西边,影子从身后转到了身侧。他穿上鞋,站起来,推着车继续走。
回到赵家屯的时候,赵铁梅正在院子里背书。她坐在磨盘上,双腿盘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初中《生物》的某一章——植物的有性繁殖和遗传育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专注,每念完一段就停下来想一想,用手在空气中画什么。
赵铁山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把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两斤白糖、两包饼干,还有一块军用雨布,厚实的帆布面,背面涂着橡胶,墨绿色,折叠起来能塞进挎包里。他把白糖和饼干递给王桂芝,把雨布放进了加工点保管室的工具箱里。
赵铁梅从磨盘上跳下来,手里捧着课本,眼睛还在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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