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普瑞赛斯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把他们叫做感染者，却想给他们一个未来。”

    “是的。”

    “为什么？”

    特蕾西娅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坚定：“因为他们也是生命。因为他们不该为这个世界的不公付出代价。”

    普瑞赛斯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特蕾西娅……这个异族，这个萨卡兹，这个魔王。

    这是普瑞赛斯第一次正式打量特蕾西娅。

    泰拉的黄昏从地平线倾泻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凯尔希在稍远的地方站着，没有上前。

    普瑞赛斯的目光落在特蕾西娅身上。

    首先是外貌。

    白色的长裙像一簇安静的火。萨卡兹的角从额侧弯曲延伸，黑色，光滑，带着某种古老的纹路。

    耳朵从白发间竖起，微微颤动，像某种敏感的接收器。她的五官柔和，甚至可以说温柔。

    但普瑞赛斯在前文明见过太多温柔的人，温柔是最容易被低估的武器。

    然后是气场。

    普瑞赛斯本以为萨卡兹的统治者会是一个战士，又或者一个暴君，至少会是一个用信任或者恐惧统治族群的王。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人，看上去甚至称得上年轻，眼神清澈，姿态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这不对。

    萨卡兹，提卡兹的后裔，被神民和先民追杀了近万年的种族，他们的魔王不该是这样的。

    然后她看见向那顶王冠。

    黑色的，不反光的，像是用凝固的阴影铸造的冠冕。

    它悬浮在特蕾西娅的发顶，没有实体支撑，却稳固得像从时间长河中生长出来的根。

    普瑞赛斯她认识它的本质。

    【检测到能量波动】

    【来源：DWDB-221E项目产物——文明的存续】

    【状态：已激活。宿主：提卡兹（萨卡兹）。权限等级：未知。】

    【警告：该设备运行参数超出预设范围。建议立即进行诊断。】

    DWDB-221E。

    那是另一个项目组设计的信息存储终端，一个用来保存文明记忆的数据库。

    她见过它的设计图纸，记得它的理论参数，记得它在项目列表上的编号。

    它应该被存放在某个实验室的保险库里。

    但现在它在一个异族的头上。

    “你戴着文明的存续，DWDB-221E项目的成果，”普瑞赛斯说，声音平静，“你是萨卡兹的魔王。”

    特蕾西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她微微点头，动作很轻，但黑冠纹丝不动，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我是。”

    普瑞赛斯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从黑冠移到特蕾西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那种光她不陌生。

    她在预言家眼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当他在星图前思考文明的未来时，当他在实验室里修改源石的底层代码时，当他看着她说“我相信”的时候。

    但那是预言家。

    那是前文明最顶尖的头脑之一。

    而这个……这只是一个异族。一个寿命不过数百年的短生种，一个连自己种族的历史都记不全的生命。

    她凭什么？

    “你的理想与我无关，”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我只关心一件事，源石。”

    然后她转身，走回通道。

    留下特蕾西娅和凯尔希站在原地，面对着那片她刚刚仰望过的天空。

    ………………………………

    石棺室里，普瑞赛斯睁开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石棺里沉睡的他。

    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的震动。那是维生系统运转的声音，也是他还在呼吸的证明。

    一万三千年了。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PRTS的系统深处。

    【检索：舰船结构数据库】

    【检索完成。当前舰船“罗德岛”号，前文明编号：RS-001。状态：部分修复，核心系统完好。】

    【管理员权限确认。欢迎回来，普瑞赛斯。】

    她浏览着舰船的结构图。

    这艘船已经称得上面目全非了。

    泰拉人在它的骨架上添加了太多不属于前文明的东西：新的舱室，新的通道，新的能源管线。

    但核心结构没有变。石棺室的位置也没有变。

    她调出石棺室的坐标参数，开始修改。

    这艘船是她的。是她的和预言家的。泰拉人住在里面，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