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几乎是同时感受到的。

    那种嗡鸣传来的时她正站在医疗部的档案室里翻阅矿石病的研究资料。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PRTS。”

    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身走出档案室，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廊里几个夜班的医疗干员正在低声交谈，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凯尔希知道那绝不是她的错觉。那是PRTS在执行某个指令。

    某个她从未授权过的指令。

    她的手指在移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调出系统日志。

    【操作记录：石棺室坐标参数修改】

    【执行者：管理员权限（普瑞赛斯）】

    【修改内容：核心坐标重定位】

    【执行状态：已完成】

    凯尔希盯着屏幕，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微微收紧了按在终端边缘的手指。

    “怎么了？”

    特蕾西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来得比凯尔希预想的更快。

    “她动了石棺室。”凯尔希说。

    “动了？”

    “重新锚定在东侧甲板层。靠窗的位置。”

    特蕾西娅沉默了一瞬。

    她走到凯尔希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日志记录。

    那些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她看不太懂，但她看懂了“管理员权限”和“已完成”这两个词。

    “她不需要经过你。”特蕾西娅说。

    “不需要。她的权限比这艘船上任何人都高。比我高。比任何人都高。”

    凯尔希的声音很平静，但特蕾西娅能感觉到她平静表面下的紧绷。

    “你早就知道她能做到。”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做。”

    凯尔希关上终端，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特蕾西娅跟在她身后。

    “你要去找她？”

    “先去看别的地方，”凯尔希的脚步很快，“她动了石棺室，整艘船的结构应力都会重新分配。如果PRTS没有自动调整补偿参数……”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特蕾西娅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后半句：这艘船可能会出事。

    她们赶到动力舱的时候，可露希尔已经在那里了。

    萨卡兹工程师蹲在核心引擎的检修口旁边，手里握着一个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她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是那种“出了大事但我正好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的表情。

    “凯尔希！”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你感觉到了吗？刚才那一下！整个动力系统的负载曲线跳了一下，不是故障或者过载，是……”

    她终于有时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是有人在系统底层动了什么东西，PRTS的权限等级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更。啊嘞？殿下也在？”

    她慌慌张张的起身行礼，但嘴依旧没闲着。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的管理员面板闪了一下就恢复正常了。凯尔希，这艘船上还有谁的权限比我高？”

    她看见凯尔希和特蕾西娅的表情，兴奋劲儿稍微收了收。

    “额……出什么事了？”

    “没事，”凯尔希说，“系统正常运行。你继续监控负载曲线，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可是……”

    “可露希尔。”

    凯尔希的语气没有多少变化，但可露希尔听懂了那个语调里的含义

    她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眼睛在凯尔希和特蕾西娅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七八个猜测。

    凯尔希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可露希尔在身后小声嘀咕。

    “一定又是核心区那边的事。我就知道那几口棺材不简单……”

    凯尔希没有回头。

    罗德岛的底层动力区有一条极少有人知道的小路。

    凯尔希没有带特蕾西娅走那条路，但她的目光在路过某个岔口时多停留了一秒。

    那个岔口通往锅炉房。

    罗德岛上有一个人，所有正式编制里都没有他的名字。档案里只有一行备注：“锅炉维护，合同工，不建议接触。”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有人叫他老锅炉工，有人叫他那个不说话的人，有人叫他“锅炉房里的那个”。

    他很少跟人交谈，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甚至不怎么吃饭堂的饭，不睡宿舍的床。

    他住在锅炉房旁边一个用废弃管道搭出来的隔间里，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锅炉，清理管道，往炉膛里添燃料。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罗德岛。

    凯尔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