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看着她。

    一万三千年里她见过无数人的恐惧。

    感染者的恐惧，战士的恐惧，王者的恐惧，平民的恐惧。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从自己创造者的眼中看到恐惧。

    而这个创造者，曾经会笑。

    曾经会靠在那个男人肩上。

    曾经会说“AMa-10，你觉得这片星空美吗？”

    凯尔希伸出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落下去，握住了普瑞赛斯的手。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冰。

    “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凯尔希说。

    普瑞赛斯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凯尔希的手。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

    远处的荒野上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火光一闪一闪，像是这片大地上永不熄灭的苦难，也像是那些苦难中偶尔亮起的希望。

    普瑞赛斯看着那火光，轻声开口。

    “一万三千年了，AMa-10。这片大地还是这样。”

    凯尔希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那只冰冷的手，站在创造者身边，一起看着远方的火光。

    月光前，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是被留下的造物，一个是被唤醒的创造者。

    她们之间隔着一万三千年的时光。

    ………………………………

    凯尔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石棺室的门。

    普瑞赛斯没有跟出来。

    凯尔希知道，她会留在那里。

    她会靠着那具石棺，也许睡着，也许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里面那个人微弱的生命信号。

    凯尔希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舰桥。

    PRTS的终端亮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安静地滚动。

    她调出石棺室的监控。画面里，普瑞赛斯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石棺，膝盖上放着那枚晶体。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凯尔希看了很久。然后她调出另一个界面。

    石棺室的坐标参数。

    她犹豫一下，然后伸出手将石棺室重新标记为“管理员专用区域”。

    这个修改几乎不会影响任何人的通行权限，但它意味着从今天起，普瑞赛斯想在那里待多久就能待多久。

    她保存修改，关闭终端。

    舰桥安静得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声。

    凯尔希看着外面漆黑的荒野。

    远处那片火光已经熄灭了，但她的眼前还残留着那枚晶体发光的画面。

    ………………………………

    凯尔希是在走廊里遇到特蕾西娅的。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萨卡兹的魔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个安静的微笑。

    “她还在地下？”特蕾西娅问。

    “在石棺室。”凯尔希说，“她把那间房间移到了东侧甲板。靠窗。”

    特蕾西娅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她想离他近一点。”她说。

    凯尔希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与特蕾西娅并肩站着。

    “她变了。”凯尔希最终说。

    “她没有变，”特蕾西娅摇头，“她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一万三千年太久了，久到她忘了怎么把那个自己放出来。”

    凯尔希转头看她。

    魔王的眼睛里没有魔王该有的威严，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温柔。

    “你会帮她吗？”特蕾西娅问。

    凯尔希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我会看着她。”她说，“如果她愿意，我会帮她。如果她不愿意，我会挡在她面前。”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

    走廊里安静下来。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泰拉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

    普瑞赛斯走出石棺室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那是普瑞赛斯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日出。

    她站在窗前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这艘船上的灯光比前文明的更刺眼，更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温暖的金色。

    但她知道，真正的阳光……是不一样的。

    她走出石棺室，踏入这艘熟悉却又陌生的舰船。

    走廊里开始有人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斐迪亚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嘴里嘀咕着什么“感染指标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