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站在医疗部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睛。

    凯尔希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

    “进去吧。”普瑞赛斯说。

    医疗部比她预想的简陋得多。

    前文明的医疗舱可以在分子层面修复损伤，可以逆转细胞坏死，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最复杂的手术。

    而这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绷带卷，还有那些用源石技艺辅助的诊断仪。它们在普瑞赛斯眼里粗糙得像石器时代的工具。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一个年轻的医疗干员正在用源石技艺稳定感染者的体征，手法粗糙但有效。

    普瑞赛斯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技术不熟练，而是因为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

    角落里堆放着成箱的特效药，普瑞赛斯拿起一盒看了看标签。

    “仅供缓解症状。”

    墙上的白板写着房间的当天统计数字：今日新增感染者3人。重症2人。床位余量5。

    普瑞赛斯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这边。”凯尔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普瑞赛斯转身，跟着她走进一间办公室。

    凯尔希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小，桌上堆满了报告和资料，咖啡杯旁边放着一摞没拆封的信件。

    墙角有一张行军床，枕头上有压痕，表示着她经常会睡在这里。

    凯尔希把一摞文件推到她面前。

    “罗德岛多年的研究成果。病理分析，治疗方案，药物研发记录。你需要看的都在这里。”

    普瑞赛斯坐下，翻开第一页。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不是简单的浏览数据，是真正的阅读。

    每一组数据，每一个结论，每一条推理链条都在她的意识中被拆解，分析，重新组装。

    前文明的顶级科学家面对泰拉人的医学研究，就像一位建筑大师在看孩子搭积木。

    她翻到第七份报告时停了下来。

    “你们的结论是错的。”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站在对面的柜子旁，像一个等待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

    “哪里错了？”

    普瑞赛斯把报告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病理分析段落上。

    那一页写满了关于源石结晶扩散模式的观察数据，图表密密麻麻，结论清晰明确。

    “你们认为源石在感染者体内的结晶是无序扩散。但这里，这里，和这里的数据模式显示它在反复尝试，试图录入信息。”

    她翻到另一页。

    “还有这里。你们记录了结晶生长的方向性，阶段性，以及在不同种族体内的差异。你们把这些归因于个体差异和环境因素。”

    普瑞赛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你们没有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这种模式？”

    凯尔希没有说话。

    “因为源石不是石头，”普瑞赛斯抬起头，“它是存储器。它被设计用来储存信息。矿石病不是一种病，它是一种写入错误。”

    这是普瑞赛斯第一次向泰拉人展示前文明的思维方式。她看到的不是表面症状，而是底层逻辑。不是怎么治，而是为什么会这样。

    凯尔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能证明吗？”

    “给我一个晚期感染者。活的。”

    凯尔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普瑞赛斯知道，她在犹豫要不要接受一个事实：她花了一万三千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可能在几分钟内就被推翻。

    “跟我来。”

    凯尔希说。

    ………………………………

    重症监护室在最深处。

    普瑞赛斯跟着凯尔希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

    两侧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代表高危，黄色代表需要隔离，绿色代表稳定。

    她们在一扇红色标签的门前停下。

    凯尔希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菲林老人。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皮肤上布满了源石结晶的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指尖。

    呼吸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次起伏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

    普瑞赛斯走到床前。她看着老人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一场不愉快的梦。他的嘴唇干裂，呼吸机的面罩压出了深深的痕迹。

    她伸出手，触碰他胸口的结晶。那结晶是冰冷的。比她预想的更冷。

    她的意识沉入源石网络。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把手指伸进一条河流，然后却发现自己变成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