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很久。看起来不是在想答案，而是在想如何表达。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了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

    “不会。”

    普瑞赛斯微微一怔。

    她预料到了很多种回答。

    会有人说“会”，因为那是本能的种族优先。

    会有人说“我不知道”，因为那是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

    会有人说“不会”，因为那是政治正确的虚伪。

    但坐在她面前的女性显然没有在政治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这么做了，”特蕾西娅的声音很平静，“我就和那些压迫萨卡兹的人没有区别。”

    她看着普瑞赛斯的眼睛。

    “我要找的不是萨卡兹活下去的答案。而是所有人活下去的答案。哪怕那更难。哪怕那需要更长的时间。哪怕……”她微微笑了一下，“哪怕我做不到。”

    普瑞赛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预言家视频里的话：“我选择相信他们。”

    她想起那个菲林老人胸口的结晶，想起那个手臂上长满纹路的感染者，想起那些在医疗部排队的，等待检查的，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你和预言家很像。”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特蕾西娅面前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特蕾西娅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

    普瑞赛斯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的理想很难。”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特蕾西娅微笑：“我知道。”

    普瑞赛斯没有再说话。她走出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特蕾西娅站在窗前，看着普瑞赛斯远去的背影。

    她的黑冠微微颤动。她感知到了普瑞赛斯最后那句话里隐藏的东西。

    不是嘲讽或者警告。

    是极其微小的担心。

    ………………………………

    深夜。罗德岛的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和远处动力舱偶尔传来的低沉轰鸣。

    普瑞赛斯没有睡觉。她独自走向舰桥的方向。

    她不是去找凯尔希，是去PRTS的核心机房。

    她需要更多数据。关于前文明的，关于源石计划的，关于……预言家的。

    管理员的权限让她畅通无阻。

    门禁系统对她开放。

    生物识别通过，权限确认，门无声地滑开。

    她走在罗德岛的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一个回到自己家的幽灵。

    PRTS的核心机房比石棺室更加冰冷。

    无数服务器整齐排列，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空气里充满了电流的嗡鸣声和冷却系统的低吟。

    普瑞赛斯走过那些服务器，手指轻轻划过机柜的边缘。

    没有灰尘。维护器械把这里维护得很好。

    她走到主终端前，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然后是熟悉的提示音。

    【管理员权限确认。欢迎回来，普瑞赛斯。您有247条未读系统通知。是否查看？】

    “是。同时调出保存者计划关联文件目录。”

    【检索中……检索完成。共42个文件。】

    普瑞赛斯快速浏览。

    系统通知都是些常规日志和部分区块移动和基础权限变更。

    关于保存者计划的大部分文件是她已经知道的，保存者基地的位置，静滞所的设计图纸，弗里斯顿的个人档案，石棺的预计能量消耗曲线。

    都是一些枯燥的技术文档。

    但有一个文件的访问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文件ID：PRTS-SAV-0017。标题：保存者计划·紧急唤醒协议评估报告。】

    【最后访问时间：约前12700年。访问者权限：管理员级。】

    约前12700年。

    那是……一万三千年前。

    那是她和预言家进入沉睡之后。

    一万三千年前，有人用管理员的权限访问了这个文件。

    不是她。不是凯尔希。

    凯尔希的权限不够，她很清楚。

    那就只有一个人。

    普瑞赛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屏幕上那个时间戳安静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