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下去，只剩下PRTS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明暗交替，像某种遥远的呼吸。

    普瑞赛斯坐在黑暗中没有动。

    她只是背靠着金属椅背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维持着视频结束那瞬间的姿势。

    机房里的服务器在她身后安静地运转，散热风扇的低鸣声像某种古老的安魂曲。

    “你选择相信他们，”她轻声说，声音沙哑，“你选择相信他们，而不是我。”

    没有人回答。

    屏幕的余温在指尖慢慢冷却。

    她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仿佛还能看见预言家的脸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影像。

    那个笑容，那双发红的眼睛，那句对不起。

    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分辨出那个笑容里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她知道，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她会愤怒，不是害怕她会拒绝，而是害怕她根本不会去看他所看到的东西。

    “你会恨我吗？”

    她对着屏幕问出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我选择了和你相反的路，你会恨我吗？

    没有人回答。

    已经黑掉的屏幕上是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金属的椅背很冷，冷得像那个石棺。

    她突然想起一万三千年前的某个夜晚，他站在实验室的观景窗前，指着远处一颗刚刚爆发的超新星。

    “你看，它走了几百万年，就为了让我们看见这一刻。”

    她当时说：“它只是遵循物理规律。”

    他笑了。“你什么都要用物理规律解释吗？”

    “不然呢？”

    “你可以说它很美。”

    那时的她没有说话。

    但现在，一万三千年后，她坐在这间冰冷的机房里，突然想起那颗超新星，想起他说“你可以说它很美”时的表情，想起自己当时没有回答。

    她发现自己现在会说：是的，它很美。

    但她现在没办法告诉他。

    良久，她睁开眼，重新调出保存者基地的坐标。

    那个坐标在哥伦比亚一个叫做特里蒙的城市地下。

    屏幕上的数字在她眼前微微跳动，像某种微弱的心跳信号。

    她知道那串坐标意味着什么。

    弗里斯顿，保存者计划的负责人，前文明最后的幸存者之一。如果保存者计划一切顺利，如果那些石棺还在运转，如果他……

    太多的如果。

    科学家不需要太多的如果，语言学家不喜欢太多的如果。

    很不幸，她既是科学家又是语言学家。

    而这些如果是她目前为止为数不多能抓住的东西。

    如果这个词只存在于肯努力的人手中。

    “我会修正源石。然后……我会叫醒你。还有，我怎么会恨你呢？”

    普瑞赛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机房里消散。

    她关掉终端，站起身。椅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机房里的服务器还在安静地运转，指示灯明暗闪烁，像一万三千年来的每一天那样。

    那些服务器里储存着前文明最后的数据。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希望。

    它们是这个时代最沉默的墓碑。

    普瑞赛斯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管在她经过时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应急灯的光线冰冷而单薄，在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影子。

    普瑞赛斯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变长，变淡，然后在下一个转角消失。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一万三千年前，预言家曾经问她：“如果有一天你醒来，发现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她说：“不会有那一天。”

    “假如呢？”

    “我不做假如的推演。”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会找到你。”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重量。

    现在她懂了。他说“我会找到你”，意思是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都会在她身边。

    但他没有做到。

    他提前醒来了，他游历了泰拉，他选择了再次沉睡，他选择了相信他们。

    但他没有来找她。

    普瑞赛斯停在走廊的岔口，抬起头。

    前方有三条路：左边通往石棺室，右边通往舰桥，正前方通往甲板。

    她选择了左边。

    ………………………………

    同一时间，罗德岛的另一间房间。

    可露希尔正蜷缩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三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