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回到石棺室。

    月光从舷窗倾泻进来，照亮预言家的石棺。她走到石棺前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的角度偏移了，久到窗外的云层完全改变了形状。

    她只是站着，看着那具冰冷的容器，看着舱盖上那些她亲手设计的纹路。

    休眠。

    等待。

    希望。

    三个词，一万三千年前她写下它们的时候，以为这是给未来的承诺。

    现在她站在这里，才发现这三个词更像是留给自己的墓志铭。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冰冷的舱盖。

    “你醒了。你看到了他们。你选择了相信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她的手指在舱盖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源石计划失败了，他们会怎样？如果伐木工来了，他们会怎样？”

    舱盖没有回答。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在跟一个沉睡的人说话，问他一个此时的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但如果不问他的话，她还能对谁说？

    凯尔希吗？特蕾西娅吗？那些连源石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泰拉人吗？

    她把额头抵在舱盖上，闭上眼睛。

    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但她没有移开。

    她就这样靠着，像一万三千年前她靠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等他修改完最后一组数据然后一起去喝咖啡。

    那时候她以为时间还有很多。那时候她以为未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会找到答案的。我会修正源石。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在舱盖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然后我会叫醒你。让你亲眼看看，你选择相信的这个世界，值得不值得。”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舱盖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想这么说。

    石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普瑞赛斯坐在石棺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闭上眼睛。她想起预言家视频里的最后一句话。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她相信这句话。

    但她不相信的是，如果她真的选择了和他相反的路，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在某个清晨，在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窗外，月光移动，夜色渐深。

    远处天灾过后的荒地上，那点火光还在。很小，但在茫茫黑暗中，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她靠着石棺慢慢呼吸。呼吸的频率和指示灯的闪烁渐渐同步。

    一吸，一明。一呼，一暗。

    在这个一万三千年后的夜晚，在这艘不属于任何时代的船上，前文明最后的两个人，一个沉睡，一个未眠。他们隔着一层并不算厚的金属，共享着同一片月光。

    ………………………………

    这是普瑞赛斯醒来后的第三天。

    出于安全考虑，昨天夜里她用源石给房间窗户的位置安装了可移动的多层防护装甲当做窗帘。

    那些装甲板是她用源石塑造的，表面呈深灰色，带着结晶特有的不规则纹路，一层叠一层，像某种远古生物的鳞片。

    它们严丝合缝地覆盖在舷窗内侧，将泰拉的阳光，月光，星光全部隔绝在外。

    此时，防护装甲窗帘拉着，一丝一毫的阳光都透不进来。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冷白色的人造灯光按照某种很久很久之前便设置好的规律调节亮度。

    那是前文明的照明系统，光谱经过精确计算，色温恒定在四千开尔文，不会让人感到疲惫，也不会干扰睡眠节律。

    此刻光线正在缓慢增强，模拟着清晨的效果。

    她坐在预言家的石棺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看着那枚源石晶体在掌心微微发光。

    晶体的光是琥珀色的，很淡，像是从很深的水底透上来的。

    它在她的掌心缓缓脉动，频率和石棺的指示灯几乎同步。

    她昨晚特意调整过，让它们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

    这样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两种光源在她意识深处融合成同一个心跳，让她觉得他就在身边，从未离开。

    她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困倦。

    她的身体在休眠中得到了完全的修复，肌肉没有萎缩，关节没有僵硬，新陈代谢的每一个指标都在PRTS的监控下回归了最优参数。

    对泰拉环境的适应改善也已完成。

    重力加速度的差异，大气成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