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亮度刚够看清路。

    那些灯管大概是泰拉人后来加装的，型号不统一，色温参差不齐。有些偏白，有些偏黄，有些带着病态的绿。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但间隔不均匀，有的地方亮得刺眼，有的地方暗得只剩下轮廓。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而刺鼻，还有一种她无法立刻辨别的气味。

    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廉价清洁剂的味道。

    叫不出名字的花香中夹杂着刺鼻的柠檬香精味，两种气味互不相容，像两个吵架的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房间。

    前文明也有清洁剂，但不会有这种刻意而廉价的香味。

    那时的清洁剂要么没有气味，要么是经过精密调配的淡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不适，更不会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而这个时代的清洁剂像在尖叫，像在拼命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是某种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被发明出来的替代品，用化学工业最粗粝的方式，把干净这个词翻译成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气味。

    她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很长，岔口很多，像一棵倒下的树，枝干交错，脉络纵横。

    有些岔口的灯管坏了，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垂死的萤火虫。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一时间也没有计划好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她只是向前走。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一种观察。

    她在观察这个时代的切片，像生物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细胞。

    每一条走廊，每一盏灯，每一丝气味，都是这个时代的语言。

    而她作为前文明最后的语言学家之一，正在学习如何听懂它。

    ………………………………

    经过几个转弯之后，走廊变得越来越宽，环境也变得逐渐嘈杂起来。

    说话声，脚步声，餐具碰撞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骂骂咧咧。

    这些人从各个方向的走廊汇聚过来，像溪流汇入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如果她跟着走，她会找到答案。

    于是她跟着人流她走进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然后她停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食堂。

    长条形的桌子，金属折叠椅，有些椅子腿明显不一样长，坐上去会晃。

    打饭窗口前排着队，有人在踮脚看今天吃什么。

    墙上贴着手写的告示：“请勿浪费粮食”“值班表（本周）”“寻物启事：灰色围巾一条”。

    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机器，发出养护不到位的简单机械特有的呻吟声，蒸汽从它的顶部冒出来，有人在接黑色的液体。

    看上去像是咖啡，但那东西的气味闻起来不太像她记忆中的咖啡。

    然后她看到了很多人。很多种族。很多她认识和不认识的种族。

    她认出了萨卡兹。角，尾巴，耳羽，特蕾西娅广义上的同族。

    她认出了卡特斯。长耳朵，那个撞到她的医疗干员就是卡特斯。

    她认出了斐迪亚，认出了乌萨斯，认出了黎博利，还有至少七八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他们挤在一起。坐在一起。吃在一起。

    她在前文明的实验室里读过关于种族的档案。那些档案里说泰拉大地上不同的种族之间充满了仇恨与战争。

    但她眼前的这个场景里，萨卡兹和黎博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卡特斯和乌萨斯在同一个窗口排队。

    这不像仇恨。这更不像战争。

    她走到队尾。

    前面是一个高大的丰蹄，宽阔的脊背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看见他背上背着的某种工具包，闻到一股汗味和金属味的混合气息。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餐盘碰撞的声音和窗口里传出的吆喝声。

    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的佩洛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嗯。”

    “吃什么？”

    普瑞赛斯看着面前的食物。

    表面粗糙，像是用手随意捏成形的深褐色黑面包。

    飘着她认不出的叶子的浑浊蔬菜汤。

    还有她认不出那是什么原料的某种烤制品，看上去是被炭火烤得泛着焦褐光泽的长条，油脂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空气里飘着油脂与香料混合的陌生气味，像某种荒漠地带才会出现的粗粝食物。

    她指了指那块烤制品。

    “这是什么？”

    “碳烤沙虫腿，来一根？”

    普瑞赛斯想了想，点了点头。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