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廊里的灯管有时亮有时暗，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忽远忽近。她在经过一扇舷窗时停了下来。

    窗外是荒野。

    陆行舰正在移动。她能感觉到那种轻微持续的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再从脚底传到全身。窗外的景色在缓慢地向后移动，褐色的土地，稀疏的植被，远处的山丘像沉睡的巨兽。

    风很大，能看见远处的尘土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旋转，然后消散。

    天边有紫色的光，像闪电一样偶尔闪烁的不规则的光。但比闪电更持久，更黯淡。

    是源石反应。

    她看着那些光。

    那些光是她设计的。

    一万三千年前，她在实验室里调整源石的晶体结构，预言家坐在旁边安静地看她工作。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公式，有些公式被划掉了，旁边画着代表“不对”或者“再想想”的符号。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怎么让它更稳定。”

    “为什么？”

    “因为不稳定会爆炸。”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优化之后它就不会爆炸了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她当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源石还没有投入使用，它会不会爆炸要等优化之后才能知道。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她抬头看天。泰拉的星空不一样。更暗，更远。星星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也许是源石微粒，也许是空气中的尘埃，也许是阻隔层。

    她想起预言家说过的一句话。

    “每一颗星星都在那里。你只需要抬头去看。”

    她抬头看了。但她看不见那些星星。她只能看见天边的源石反应，不规则的紫色，像这个世界的伤口。

    她想起PRTS的检索结果。

    “全频段无信号。无生命反应。无文明信号。”

    一万三千年前有无数人进入不同的石棺等待被唤醒。保存者计划，深蓝之树计划，天堂支点计划……每一个计划都是一条路，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未来。

    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醒了。

    其他人呢？弗里斯顿在哪里？艾德在哪里？那些进入石棺的人，那些等待被唤醒的人……他们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还是……

    她不敢想那个可能性。

    她把右手贴在舷窗的玻璃上。玻璃是凉的，甚至有轻微的震动。罗德岛的引擎在工作，在推动这艘船向前，向某个方向，向某个她不知道的目的地。

    “你们都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荒野沉默着。源石反应在天边闪烁，像落下天幕的极光，像一万三千年前那个末日的余烬。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知道。但她不想知道。

    她不敢知道。

    普瑞赛斯把左手也贴在玻璃上，两只手按住了那种颤抖。玻璃在掌心下微微震动，像这艘船的心跳。

    “我会找到你们的。”

    她的声音很轻。

    ………………………………

    普瑞赛斯不知不觉走到了医疗部附近。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更浓了，还有一种她闻过的气味。药物的气味，某种止痛剂，某种消炎药，配方粗糙但有效。门口有几排椅子，有人坐着等。

    墙上有告示牌：“今日值班医生：凯尔希”“探视时间：14:00—16:00”“请保持安静”。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走廊和病房。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认出了那个菲林女孩。那个差点撞到她的女孩。女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臂上缠着新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从手腕一直包到肘部，干净，整齐，没有渗血。

    女孩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书。她在看窗外那片褐色的荒野，表情安静，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她认出了那个老萨卡兹。在走廊里偷偷抽烟的那个。他现在坐在椅子上，跟旁边的病友聊天。声音很低，偶尔笑一下。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也许是一颗糖，也许是一粒药，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递给旁边的病友。病友笑了，接过去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乌萨斯少年。躺在病床上，被推着经过门口。他的脸上有矿石病的结晶，很严重。黑色的晶体从颧骨下方蔓延到耳后，像扭曲的藤蔓。他闭着眼睛。看不见胸口的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一个医疗干员从里面出来。不是之前撞到她的那个，是另一个黎博利男性，他戴着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