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在她的脚下延伸，岔口连着岔口，她经过一些她记得的地方。食堂的门关着，里面有人在打扫；经过一些她不记得的地方。一个她没去过的甲板，一扇她没见过的门。

    但她的脚似乎知道该往哪里走，像某种一万三千年前就刻进身体里的本能。

    她推开石棺室的门。

    里面很安静。灯光的亮度被调低了，模拟着傍晚的色调。温暖的橘色，像黄昏。那种光落下来的时候石棺的舱盖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面安静的湖。

    她不知道是谁，也许是PRTS调的，也许是预言家上次偷偷醒来后的顺手为之。

    她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普瑞赛斯走到预言家的石棺旁坐下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坐在这个位置了。靠右侧，靠近他头部的方向。这样她能看见舱盖上那些古老的纹路，那些她和他一起设计的符号。

    休眠。等待。希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放在石棺的表面上安静的坐着。那种微弱的震动从掌心传来。石棺在工作，在维持着他的生命。一万三千年前她亲手调试过这些参数，每一个数值，每一道程序。

    她确信它们不会出错。但她的手还是放在那里。

    为了确认。为了感受。为了知道他还在这里。

    “我出去看了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一个沉睡的人说悄悄话，“这里有很多人。他们吃饭，说话，吵架，追跑打闹。”

    她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

    “有一个孩子叫我姐姐，有一个老人让我小心点，有一个医疗干员很热心。他们会在走廊里跑。会在食堂里笑。会在医疗部门口假装不怕。他们会说着这艘船上的人命都不长，然后继续努力活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汤渍的痕迹已经干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找到答案，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救他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在石棺上微微收紧。

    “但是……”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我想试试。”

    她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星星。是源石反应。比她刚才看到的更大，更亮。紫色的光在黑暗中不规则地跳动，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又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

    普瑞赛斯的眉头微微皱起。科学家的直觉告诉她，那些光不只是在存在。它们在变化。在积累。在酝酿。

    她看着那片光晕在天边闪烁，膨胀又收缩。

    “做个好梦吧，”她轻声说，“暴风雨要来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那种不安始终没有从普瑞赛斯的感知中消失。

    她离开石棺室，走过走廊。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气味，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源石网络传递出来的脉动。

    她走在走廊里，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板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震颤。

    不是罗德岛引擎的震动，而是这片大地本身的共振。

    医疗部的灯还亮着。走廊里有值夜班的干员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分发咖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普瑞赛斯知道，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她站在一扇舷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那片紫色的光已经不再闪烁了。它变成了一片缓慢扩散的辉光，正从地平线向上升起，像一场无声的日出。

    源石粉尘的浓度在升高，活性源石的比例在增大。她能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直接感受到那些埋藏在地层中的源石结晶正在释放能量，正在震颤，正在彼此呼应。

    这是源石启动增殖程序的前兆。

    这是源石急性活化的前兆。

    这是天灾的前兆。

    她转身朝舰桥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廊中的警报响了。

    是罗德岛的灾害预警系统警报。声音尖利刺耳，在整个舰船内回荡。走廊里的灯变成了红色，应急广播反复播报着同样的内容。

    普瑞赛斯站在走廊中央，周围的人开始奔跑。有人从她身边冲过去，有人在喊“进避难位置”，有个年轻的干员差点撞上她，在最后一刻急刹车，说了句对不起就继续跑。

    她没有跑。她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感受着源石网络中那种越来越强烈的脉动。

    然后她睁开眼，逆着人流，继续朝舰桥走去。

    ………………………………

    凯尔希和特蕾西娅赶到舰桥的时候，普瑞赛斯已经在那里了。她站在导航台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实验报告。

    导航员是一个年轻的黎博利，她显然不太适应身边站着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