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普瑞赛斯在一阵震动中醒来。

    不是地震。是源石网络的脉动。她的手掌还贴着地面，那种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穿过泥土和岩石，穿过她的皮肤和骨骼，直接落在她的意识里。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顺着那股震动沉入网络深处。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然后她看到了。不是生命，是某种比她预想的更庞大的自行演化。

    是源石网络在动。

    不是她设计的那些精确的能量流动，而是像一棵树在生长，根系在地底深处蔓延交错，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她把手指从地面上抬起来，睁开眼。那种意识深处的震动还在，但已经不需要用手掌去感受了。

    然后她站起来，左右看了一下确认了方向，把东西收拾好，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地形开始变了。地面上的绿色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褐色的砂土，脚踩上去会陷进去一些。空气中的源石浓度在急速上升，她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刺痛感在鼻腔和喉咙里蔓延。

    她的身体开始自动调节。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层，呼吸系统开始优化，直至能够过滤掉绝大部分的源石微粒。

    这个过程她不需要思考，就像人不需要思考心跳一样。

    但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里的源石的浓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照她最初的设计，原初源石应当逐步增殖，直至形成源石矿脉，然后它会以矿脉的形式集中分布在地下深处，而地表浓度控制在安全阈值以内，不会对那些还没形成文明的碳基生命造成持续性的侵蚀。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调出那份写着源石底层逻辑的最初的设计蓝图。

    岩浆的热能是这颗星球最稳定持久的能量来源，所以原初源石形成的原始矿脉会向下蔓延，汲取地热，进而同步增殖源石晶体。他们会在地下深处缓慢生长，像根系一样向地心延伸，吸收热量，转化为可储存与读取的信息载体。

    当泰拉的源石数量积累到临界点，它们会像火山喷发岩浆一样在整个泰拉整体爆发，将晶体抛洒到地表，将粉尘洒向大地，然后它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整个泰拉，进而完成信息的采集与覆写。

    那应该是爆发式的一次性覆盖，而不是现在这样零星缓慢的无序扩散。

    普瑞赛斯很快查清楚了原因。

    得益于凯尔希一直有在维护PRTS的系统，它的数据库里保存着过去一万三千年间泰拉大地上发生的一切重大事件的记录。她调出相关档案，任凭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

    大约九千年前，也可能是更早一些，时间的记录在多次战乱中变得模糊。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时代，这片大地上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生存战争。

    战争的双方是被称为提卡兹的种族，以及他们的对手，从塔卫二降临泰拉，自称神民与先民的存在。那时的提卡兹还不叫萨卡兹，他们还没有被诅咒，还没有背负矿石病的枷锁。他们只是一群和其他所有生命一样，在这片大地上挣扎求生的生灵。

    但战争的天平倾斜得太厉害了。提卡兹节节败退，他们的王，“远逐者”，在绝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派遣最勇猛的战士深入一座被他们称为银色山脉的区域。

    普瑞赛斯知道档案说的是哪里，它被现文明称呼为塔尔干主矿脉，是一万三千年前他们这些前文明的幸存者们临时驻扎的区域之一，也是源石计划最初的几个核心节点之一。

    那里埋藏着前文明的一些东西。比如那些来不及搬走的设备设施，比如那些打算在泰拉实行的各项计划方案，比如……三颗原初源石中的一颗。

    那颗源石的名字叫“阿喃那”。

    普瑞赛斯的意识在读取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阿喃那。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她和预言家在实验室里给三颗原初源石起的编号中的一个。

    原初源石是源石计划的基石，是被设计用来承载文明核心数据的容器之一，负责协调所属矿脉的能量及信息流动。

    它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被启封。它应该在矿脉深处安静地增殖，等待临界点的到来，等待所有地底源石共同喷发的那一天。

    但提卡兹提前把它挖了出来。

    记录的档案资料显示，自阿喃那被启封的那一刻起，源石计划就开始走向失控。

    最开始的征兆便是，矿石病出现了。

    记载中显示，那些触碰过阿喃那的提卡兹勇士身上开始长出黑色的结晶，他们的身体被源石侵蚀，却在侵蚀中获得了某种奇异的力量。

    萨卡兹巫术由此诞生。

    但普瑞赛斯知道，那本质上是原初源石依旧保留着最基础的增殖协议。

    最初的测试性投放样本只做了使用期限性设定，但并未进行回收，这大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