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普瑞赛斯被一阵声音吵醒。

    有人在楼下唱跑调的歌。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外面跑，喊着什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有人在打架，两个矿工扭打在一起，围观的几个人在起哄。然后警哨响了，所有人散了。打架的人爬起来跑了，围观的人消失在巷子里，街上又空了。只剩下街灯在风里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看着这一切，发现自己没有觉得厌恶。

    她只是觉得……真实。

    粗粝，混乱，野蛮，但真实。

    她想起预言家说过的话。

    “文明不是干净的，是脏的。不是安静的，是吵的。人活着就是会很吵。”

    她当时说“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实验室待过”。

    现在她觉得他说的没错。

    确实很吵。

    她关上窗户躺回床上，动用源石的权限优化了房间的隔音，播放了睡眠用的白噪音，然后她闭上眼睛，很快再次睡着了。

    ………………………………

    天亮的时候，普瑞赛斯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穿过裂缝，在她脸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脚下混乱的源石网络。

    那些紊乱的脉动，那些无序的能量释放。

    初始源石就在几十公里外的地下。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晶体。它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光。她把晶体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开始洗漱，用冷水洗脸，用毛巾擦手，看着镜子里简单收拾完毕的自己。

    一万三千年的沉睡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这几天的奔波留下了。

    黑眼圈，干裂的嘴唇，风沙磨出的红痕。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很小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她想起预言家说她笑起来好看。

    她说“我很少笑”。

    他说“所以更好看”。

    她想笑给他看。但他在很远的地方。在石棺里。在等她回去。在等待醒来。

    所以她收起笑容，拿起背包，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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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间矿工已经做完了交班，红砾镇的主街上只有两个身影。普瑞赛斯和夏洛特。

    夏洛特背着一个帆布包，腰间别着一盏矿灯和一把短柄镐，手里还拎着一捆绳索。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普瑞赛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镇外走去。

    普瑞赛斯跟在她身后。靴子踩在红色的砂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们离开了小镇的范围。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矿车碾出来的碎石路。路面坑坑洼洼，两侧堆着灰色的矿渣，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空气里的源石浓度开始上升，那种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金属的腥气钻进鼻腔，在喉咙里留下一层薄薄的苦味。

    夏洛特突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条灰色的布巾，递给普瑞赛斯。

    “系上吧，捂着口鼻。这里的空气一直不太好。”

    普瑞赛斯接过布巾系在脸上。

    布料很粗糙，带着洗衣皂的味道和一种淡淡的铁锈味。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刚好盖住口鼻，然后深吸一口气。布巾过滤掉了一部分刺鼻的气味，但那些属于源石本身的更细微的气息还是穿透了布料落在她的嗅觉神经上。

    “跟紧我，”夏洛特说，“下面岔道多，走丢了我不会回头找你。”

    “我知道。”

    夏洛特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继续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碎石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矿坑。

    不是那种人工挖掘的规整的坑洞，而是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红色的岩层裸露在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坑底是一层又一层的之字形坡道，矿车的轨道沿着坡道蜿蜒而下，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夏洛特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沿着坡道往下走。普瑞赛斯跟在她身后。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不是普通的那种冷，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湿气和矿物味道的阴冷。它不像冬日的寒风那样刺骨，而是一种从皮肤缓慢渗透到骨骼深处的凉意。

    普瑞赛斯的防护服在坑口时还觉得闷热，现在却刚刚好。

    矿道的入口在半山腰。

    一个用木头支撑起来的洞口，高约两米，宽不到一米五。木头上刻着编号7，旁边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写着主巷道。洞口的岩壁上嵌着几盏矿灯，夏洛特把它点亮，光线昏黄而微弱，照不进洞内的黑暗。

    夏洛特在洞口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顶安全帽递给普瑞赛斯。帽子上绑着一盏矿灯，灯罩上有裂纹，但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