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听从了。

    她开始向后挪动脚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用最小的幅度控制着每一步。

    夏洛特在她的面前，矿灯的光束始终对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另一只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造型奇怪的锤子。

    她们退了大约二十步。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夏洛特的脚后跟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岩石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被放大，弹跳，来回反射。

    沙沙声骤然停止。

    黑暗深处安静了一秒，然后那声音重新出现。比之前更响，更密，更快。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脚同时开始奔跑。

    夏洛特骂了一声，声音很低，然后她大声喊道。

    “跑！”

    普瑞赛斯没来得及跑。

    她只看见黑暗深处涌出一片暗茶色的潮水。然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水，是源石虫群。拳头大小的甲壳生物，背上的源石结晶在矿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爬过岩壁，爬过地面，爬过彼此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

    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冲到了矿灯的光束里，它们的口器张开，露出几排向内倒钩的细密牙齿。

    夏洛特没有退。

    她迎上去，锤子在狭窄的矿道里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第一只源石虫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声音像是砸碎一块厚实的陶罐。

    暗茶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矿道的岩壁上。那只源石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但后面的已经涌上来了。

    于是她继续挥锤。

    夏洛特的战斗方式不像普瑞赛斯见过的任何战士。与其说她是在战斗，不如说她是在清理现场。她几乎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源石虫最脆弱的位置。

    甲壳的接缝处，头部与身体的连接点，被结晶覆盖的薄弱区域。

    她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跳跃，没有旋转，只有最基础的砸。但每一击都干净利落，像一个屠夫在用斧子处理挂在铁钩上的肉。

    那柄锤子在她手里不像是武器，更像是双手的延伸。

    一只源石虫从侧面扑过来。

    夏洛特侧身让过它的口器，锤柄反手一抽，将它砸在岩壁上。甲壳碎裂的声音和骨骼折断的声音混在一起，那只虫滑落到地上，腿还在抽搐。

    另一只从头顶的岩缝里掉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来得及甩开，普瑞赛斯看见那只虫的口器已经贴近了夏洛特只有一层防护服做保护的脖颈。

    可那原本只是用来防止短时间内接触到大量活性源石的的简易防护。

    于是普瑞赛斯伸出手。

    她的意识链接到了那只源石虫背上的结晶。意识沉入源石网络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那只虫体内混乱的能量流动。那绝不是正常生物所能具有的能量，是被源石侵蚀后扭曲失控的，只有进食本能的残渣。

    她在网络中找到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然后关闭了它。

    源石虫的身体僵住了。

    它背上的结晶暗淡下去，口器还张着，但不再动了。它像一块石头从夏洛特的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翻了个身，六条腿朝天，一动不动。

    夏洛特回头看了普瑞赛斯一眼。她的脸上的防护罩沾着几滴暗茶色的体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但她的眼神没有惊恐，扭头只是短暂的确认了一下情况。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挥动手里的锤子。

    “退！”

    夏洛特又喊了一声，一边砸一边往后退。锤子在她手里几乎没有停过，每一击都带走一只虫子的命。但虫群太多了，尸体堆了一地，后面的踩着前面的继续涌上来。

    她护着普瑞赛斯，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向矿道岔口移动。矿灯的光在剧烈的动作中剧烈晃动，岩壁上的影子像疯了一样跳动。

    她们很快退到了岔路口。

    虫群还在逼近，沙沙声已经大到几乎要刺穿耳膜。夏洛特深吸一口气，把锤子换到右手，左手抓住普瑞赛斯的肩膀，用力一推。

    “去左边，跑！”

    普瑞赛斯被推的踉跄了一下，没有犹豫，转身钻进了左边的矿道。

    她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夏洛特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岔路口背对着普瑞赛斯，双手握着锤柄，锤头低垂，像一根即将落下的铡刀。然后她微微蹲了下去，把锤头抵在地面上，双手握紧锤柄的中段，闭上眼睛。

    虫群已经到了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开始攀上她的靴面。

    普瑞赛斯感受到了源石网络中的能量波动。

    夏洛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矿灯光下几乎变成了白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