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矿道更窄，更矮。

    夏洛特略微弓着腰走在前面，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刺鼻的矿物气息。普瑞赛斯能感觉到源石网络在这里更活跃，那些针尖般细小的结晶正从岩壁的每一道裂缝里探出来。

    她们走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那种声音又来了。

    沙沙沙沙。

    比刚才更轻，更远，但更密集。这次不只是从前方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头顶的岩缝，脚下的碎石，两侧的岩壁……到处都有。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夏洛特停下来。她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

    “回去，”她说，声音很低，“这声音不对。”

    普瑞赛斯没有争辩。

    她转身，弯着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夏洛特跟在她后面，矿灯的光在她们身后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岩壁上，像两个在黑暗中奔跑的幽灵。

    她们回到刚才的岔口时，源石虫群的尸体还在原地。体液已经开始凝固，在灯光下像一层暗色的釉。夏洛特从它们旁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普瑞赛斯停下来。她没有跟上去。

    “先停一下。”她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源石网络。

    那些沙沙声在她的感知中变成了清晰的信号。那不是虫群，是源石结晶在岩层中快速生长的声音。

    那些结晶的尖端在延伸，在分裂，在彼此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矿道中被放大，扭曲，混响，最终变成了类似虫群爬行的声音。

    不是虫。从来就不是虫。

    她睁开眼睛。

    “没事，这次不是虫群，是源石在生长。”

    夏洛特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冷静。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来研究这个的。”

    夏洛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点了点头，把手从锤柄上移开。

    “好吧，你最好是这方面的专家，听你的，继续走。”

    她们重新进入矿道，继续前行，很快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片刚刚开始生长的源石结晶。它们从岩壁的裂缝里钻出来，细小如针尖，在矿灯的光下闪着暗茶色的光。

    夏洛特从它们旁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因为任何一个极小的能量输入都可能让生长中的源石活化。

    普瑞赛斯看着那些结晶。

    它们在生长，在脉动，在向源石网络发送信号。那些信号很微弱，但很清晰。它们在说：这里，这里还有空间，还可以生长。

    她顿了顿，把这些信号记录下来，继续向前走。

    ………………………………

    矿道在一处塌方前停止了。

    不是最近的塌方。那些碎石已经沉积了有段时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灰尘，裂缝里长出了细小的源石结晶。

    夏洛特站在碎石堆前，把矿灯调到最亮，光束在岩壁上扫了一圈。

    “上个月塌的就是这里，”她说，声音在矿道里回荡，被岩壁反射成一片模糊的回声，“那两个哥伦比亚来的研究者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她指着碎石堆上方的一条裂缝。

    那条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又像是什么伤口正在愈合。

    从裂缝往里看只能看见更深的黑暗。

    “他们从这里钻过去的，”夏洛特说，“我跟他们说不要进去，他们说只是采样，很快就出来。我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人。再然后巷道就塌了。”

    普瑞赛斯走到裂缝前，把手伸进去。手指隔着防护服触摸到的是冰冷的岩石和细碎的源石粉末。她闭上眼睛，让意识顺着裂缝延伸进去。

    源石网络就在那里。

    不是她熟悉的那种有序的能量流动，而是一种杂乱无章而狂暴的混沌。能量在网络中来回冲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的意识继续向前，很快找到了那两个研究者的痕迹。

    不是生命信号，是他们留下的信息。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一盏矿灯。这些东西还没有被源石同化，保留着属于文明的特征。

    她很快通过源石看到了两人生命结束前最后几秒的画面。

    黑暗。矿灯的光在摇晃。岩石在裂开。源石结晶从四面八方生长出来，像无数只手，又像无数把刀。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然后光灭了。

    普瑞赛斯把手收回来，睁开眼睛。

    “他们死了，”她说，“在那次塌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的很干脆，没什么痛苦。至于原因，应该是活化了某一类型的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