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荒野上，把那些红色的砂土染成了更深的赭红色。光线从西边射过来，拉长了所有东西的影子。

    卡车的影子，灌木的影子，远处山丘的影子，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朝着东方拽了过去。

    公路在一个缓坡的坡顶拐了个弯，然后一路向下延伸，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铺在红色的土地上。

    路边的红色砂土上长着几簇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摇晃。那些草已经干透了，叶子卷成细针状，每一次风过都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极远处能勉强看到一座移动城市的轮廓，很小，在地平线上像一个灰色的小蘑菇。它不动，或者移动得太慢，肉眼根本看不出它在动。

    普瑞赛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确认它确实在移动。它的边缘在几乎不可察觉地缓慢变化着，像一只在地平线边缘爬行的蜗牛。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燥的气息，还有一些源石的味道，淡淡的，像很远的地方刚经历过一场天灾。

    彼得罗夫忽然减慢了车速。

    普瑞赛斯感觉到卡车的颠簸变得平缓了，引擎的声音也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了更轻的嗡鸣。她睁开眼睛，探出头，看到彼得罗夫从驾驶室的窗户探出头去，朝前方看了一眼，然后把车慢慢地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

    夏洛特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前面有辆车抛锚了，”彼得罗夫熄了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我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普瑞赛斯站起来，扶着车厢边缘往前看。

    大约二十米外的路边，一辆灰白色的中型货车停在那里，车头朝向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车身上印着某个工程公司的标志，还有一个她看不懂的logo，像是几种几何图形的组合，简洁，但很漂亮。

    货车的引擎盖掀开着，一个男人正趴在发动机舱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满手油污，工装裤的背带有一根滑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拉回去。

    一个女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眉头微皱，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计算时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车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整齐的马尾辫。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小花边，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不少红色的沙土。

    她正站在车尾处踮着脚尖，用一根小树枝在车厢侧面的灰尘上画着什么。她的动作很认真，画完一笔就歪头看看画的是否满意。

    普瑞赛斯从车厢里看着那个男人抬起头和彼得罗夫说了几句话，彼得罗夫走到发动机舱旁边弯腰看了看，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摇了摇头，苦笑着指了指引擎盖下面。

    夏洛特也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车，走到普瑞赛斯那边，伸手扶了她一把。

    “下来活动活动吧，”夏洛特说，“看样子要等一会儿。”

    普瑞赛斯踩着车轮跳下来，跺了跺发麻的脚。

    红色的砂土踩在脚下很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的源石味道在这里稍微浓了一些，但还不到需要戴面罩的程度。

    她走到路边，看着那辆抛锚的货车。

    那是一辆老旧的货车，车身上有不少锈迹和磕碰的痕迹，挡风玻璃的右上角有一道长长的裂纹，但用胶带从里面勉强粘住了。

    引擎盖掀开着，男人刚才正趴在发动机舱旁边，此时他手里拿着扳手，满手油污，整个人几乎趴在散热格栅上，耳朵竖着微微颤动，像在听里面的声音。

    他的头发是褐色的，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

    那对竖着的耳朵暴露了他的种族。卡特斯族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

    普瑞赛斯现在已经学会了不靠耳朵来判断种族，因为有些泰拉人的种族特征并不是那么显眼。

    女人同样是褐色的头发，比男人矮半个头，穿着简洁的衬衫和长裤，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干练而利落。

    她也是卡特斯族，耳朵比男人的小一些，但同样竖着微微转动，像两个小小的雷达。

    她注意到了有人靠近，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点警惕，但很快就被温和取代了。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和的专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倾听。

    彼得罗夫蹲下来检查发动机的传动系统。

    男人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结果把油污蹭到了脸上。他咧嘴苦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觉得可能是散热器出了问题，水温一直在往上涨。我勉强开到这儿就不敢再开了，怕把发动机烧了。”

    他用扳手指了指发动机舱里的某个位置。

    “我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