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跑，”小女孩头也没抬地回答，语气认真的陈述事实，“我就在车旁边。”

    女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回彼得罗夫身上。

    “你们刚从红砾镇过来？”她问。

    “路过，”彼得罗夫说，“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往塔尔干方向走。”

    男人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彼得罗夫，推了推眼镜，那道裂痕在镜片上像一条被困在玻璃里的细细的闪电。

    “塔尔干？那可够远的，”男人说，“听说那边的矿脉最近不太平。”

    “是吗？”彼得罗夫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询问还是在陈述，“我没听说。不过也是，话说回来，塔尔干矿脉什么时候太平过？”

    “我也是听说的，可能只是谣言，”男人耸了耸肩，“你知道的，这年头谣言比风沙还多。”

    “你们呢？这是要去哪儿？”彼得罗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

    “雷姆必拓跟卡兹戴尔边境，”罗恩说，“巴别塔的一个临时据点。他们需要一批激光开采模块的组件，我们公司负责运送。”

    彼得罗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罗恩谢一眼。

    “巴别塔？就是那个……卡兹戴尔内战的那个？”

    “是，但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罗恩谢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

    彼得罗夫没有再问，只是耸了耸肩。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回发动机舱旁边，弯下腰，继续检查那些管线和接口。

    夏洛特靠在货车车厢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荒野。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打在脸上，她也不去拨，只是眯着眼睛，像在思考什么。

    女人走到普瑞赛斯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份地图。

    “我叫艾薇·伍德，还没问怎么称呼？”

    “普瑞赛斯。”

    “夏洛特。”

    “你们从红砾镇来？”艾薇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普瑞赛斯说。

    “那边……还安全吗？”艾薇问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皱，手指在地图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还行，最近那边没什么天灾，”夏洛特接过话，声音比普瑞赛斯更低沉一些，“只要不往矿道深处走问题就不大。”

    艾薇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塞进腰间的包里。

    她的手很白，和这片荒野上大多数人的肤色都不一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矿工那种嵌在缝隙里的黑色污垢。

    “我们本来不该走这条路的，”她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但主路被前几天的天灾冲毁了，只能绕道。绕来绕去就把时间绕没了，结果没想到车也坏了。”

    夏洛特打量了她一眼。

    “你们不是雷姆必拓本地人？嗯……看方向，从哥伦比亚来？”

    “是本地人，在跑长途货运，拿命换钱的行当。开车走了快两个星期。”

    艾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阿米娅身上。小女孩还蹲在车轮旁边，浅蓝色的连衣裙在风里轻轻飘着，裙摆沾上了红色的沙土。

    “孩子也跟着？”夏洛特问。

    艾薇沉默了一瞬，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愿意留在别人家，”艾薇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而且……我们也不放心。”

    她没有再说下去。普瑞赛斯没有追问，夏洛特也没有。

    三个人站在货车旁边，听着风从荒野上吹过的声音，听着彼得罗夫和罗恩偶尔交流的只言片语，听着阿米娅用树枝在砂土上划出的细碎声响。

    “妈妈，你看！”

    阿米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用手指着自己在地上画的东西。普瑞赛斯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砂土上画着一只兔子。又或者类似兔子的一只耳朵很长很长的生物，身体圆滚滚的，四条腿短得像四根小木棍。

    画得不算像，但那两只竖起来的长耳朵倒是还有一定的特点。

    “是卡特斯！”阿米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骄傲，“爸爸教我的，他说卡特斯的耳朵最长，比所有种族都长。”

    艾薇走过来蹲在阿米娅身边，看着那幅画。她伸手摸了摸阿米娅的头，手指穿过那些被风吹乱的头发。

    “画得真好，”她说，“不过卡特斯的耳朵没有这么长，再短一点就更像了。”

    阿米娅歪了歪头，看着自己的画，想了想，然后蹲下来，用树枝把耳朵的顶端擦掉了一截，又仔细地修了修形状。

    “这样呢？”她问。

    艾薇笑了。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光，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很好，”她说，“很可爱，跟你一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