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等普瑞赛斯哼完，小女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很好听，我没听过这首歌，也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听起来像摇篮曲。”

    普瑞赛斯看着她。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少见的安静。

    “那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普瑞赛斯想了想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老到……很多人已经忘了它。”

    阿米娅歪了歪头，马尾辫晃了晃。

    “那姐姐你还记得，说明你没有忘呀。”

    普瑞赛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啊，”她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没有忘。”

    阿米娅笑了。她转过身朝艾薇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妈妈！姐姐唱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歌！”

    艾薇蹲下来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阿米娅搂着母亲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哼了几句。

    音不太准，节奏也有些乱，但那旋律的轮廓还在，像一条被雾气遮住的河，隐约能看见水的流向。

    普瑞赛斯没有说话。

    阿米娅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又跑回普瑞赛斯面前。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唱歌用的是什么语言？你能再唱一遍吗？我想学。”

    阿米娅歪了歪头，两个马尾辫晃了晃。

    普瑞赛斯沉默了一瞬。

    她用的不是前文明通用语，是一种在前文明也只能称得上是少数人才会使用的语言。

    阿米娅听不懂很正常。

    “是一种很古老很古老的语言。”普瑞赛斯说。

    “姐姐你会很多语言吗？”

    “会一些。”

    阿米娅想了想，然后认真地问：“那你教我好不好？”

    普瑞赛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阿米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再问。

    “这首歌所用的语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过我可以教你它的旋律。”

    阿米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普瑞赛斯又哼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像一个人在黄昏中慢慢走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的边缘。

    阿米娅跟着哼，声音稚嫩，音准飘忽，但每一个音符都跟得很认真。

    她哼错了几个地方，自己停下来，皱皱眉，又从头开始。

    普瑞赛斯没有纠正她，只是又哼了一遍，更慢，更轻。

    第三遍的时候，阿米娅终于把整段旋律连了起来。她哼完，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学会了！”她说。

    普瑞赛斯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努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着那双因为成功而发亮的眼睛。

    “嗯，”她说，“恭喜你，你学会了。”

    阿米娅转身跑回货车旁边，蹲下来，用树枝在砂土上写写画画。

    这一次她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写音符。字体依旧歪歪扭扭的，有些符头画得太大了，有些符干画歪了，但每一个都能清楚地辨认出来。

    普瑞赛斯站在原地看着她写。那些音符在红色的砂土上排列成一行，像一首被刻在大地上的曲子。

    风从荒野上吹过来，把阿米娅的马尾辫吹得左右摇摆。

    她写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像一个正在完成一件重要作品的小艺术家。

    写完最后一个音符，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整行谱子，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这样就不会忘了。”她笑着说。

    普瑞赛斯看着那被写在沙土上的音符，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拆下来了。”

    彼得罗夫的声音从发动机舱那边传来。他直起腰，手里捏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截被压扁的密封圈。

    “应该就是这个密封圈老化开裂了，”他说着把那截密封圈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扔给罗恩，“换一个就能好。”

    罗恩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有备用的。”

    彼得罗夫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卡车，从驾驶室后面的杂物箱里翻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铁盒。铁盒是扁的，表面有锈迹，但边角磨的泛着银光。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零件。螺栓，垫片，保险丝，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密封圈。

    他翻了翻，挑出一个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和罗恩手里的那个旧的比了比尺寸。

    “这个应该能凑活着用，”他说，“大小差不多，稍微大一点，但这东西有弹性，短时间应该能撑住。”

    罗恩接过那个密封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嗯，谢谢，我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