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将那枚源石晶体从口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然后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源石网络的过程她已经很熟悉了。

    像潜水，从水面一头扎下去，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下来，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她的每一寸感知。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去连接网络，而是通过掌心这枚小小的晶体。

    预言家留给她的那枚。

    它像一把钥匙，又像一座桥梁，将她与源石网络之间的通道压缩到最短。

    晶体的温度微微上升。然后她的意识便被拽了进去。

    越过表层那些零散的地表结晶，越过中层那些彼此纠缠的能量通道，一直向下，向地壳深处，向那片一万三千年前埋下种子的地方。

    晶体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震动，像一只试图挣脱的蝴蝶，每一次震动都对应着源石网络中某一条能量通道的脉动。

    她很快便找到了。

    塔尔干矿脉在她的感知中铺展开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条能量通道构成的，每一条都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她没有命名的生命组织。

    能量在其中流淌，不是她设计的那种平稳有序的层流，而是紊乱的，时而汹涌时而微弱的，像一颗心率不齐的心脏。

    而她掌中的晶体，那枚暗茶色的小小晶体，正与这头巨兽的某一条细小的血管相连，像一根探针刺入皮肤，把深处的每一次痉挛都传递到她的意识里。

    普瑞赛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开始逐层扫描。

    矿脉的表层是过去几千年里无序增殖的部分。

    结晶从岩层中野蛮生长，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向上冲破地表，有的向下扎入更深的地层，有的在岩层中横向穿梭，把不同的矿脉节点连接在一起。

    晶体的震动变得细碎而密集，像有人在用指尖快速敲击她的掌心。这部分的能量流动最为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每一个气泡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破裂。

    她继续往下。

    矿脉的中层是阿喃那被启封后，能量分配被打乱的部分。

    这里的能量通道有明显的类似于树干年轮一般的标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强行撕裂后又愈合的伤口。

    有些通道已经完全堵塞了，能量在堵塞点前堆积，压力越来越大，随时可能寻找新的出口。

    有些通道被拓宽了数倍，能量以远超设计上限的速度奔涌而过，通道壁在持续的冲击下变得脆弱，像一根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

    晶体的震动变成了更低沉频率，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她继续往下。

    矿脉的深层是原初源石所在的区域。这里的能量流动应该是最稳定的，被厚重的岩层包裹，被地心的热源滋养，按照她设计的程序缓慢而有序地增殖。

    但她的意识刚刚触及那一层，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种脉动不对。

    不是平稳有序的波形，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不规则的波形，像某种正在努力维持呼吸的生命。

    它在扩张，又在收缩，在释放能量，又在回收能量，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用力。

    晶体的温度在升高，不是缓慢的升温，而是一度一度地攀升，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内部被点燃了。

    普瑞赛斯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颤动。

    她调出了矿脉的能量流动数据。

    活性源石占比：百分之六十七。

    这个数字涌入她的意识，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应该这么高。

    按照她的设计，活性源石应该只占总储量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其余的都是惰性源石，安静地储存着信息，等待被读取的那一天。

    但这里的活性源石占比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这意味着大量的源石正处于不稳定的活化状态，随时可能释放能量。

    晶体在她掌心里继续升温，几近烧灼。

    她调出了历史数据。

    一千年前，活性源石占比是百分之三十一。五百年前，是百分之四十二。一百年前，是百分之五十三。

    而现在，是百分之六十七。

    增长曲线不是线性的，而是在加速。像一辆失控的列车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悬崖。

    普瑞赛斯睁开眼睛，断掉相关权限。

    掌心里的晶体很快冷却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暗茶色的棱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是她掌心的汗水。

    她把手指重新收拢，将晶体握紧，藏回口袋里。

    远处，塔尔干矿脉的烟囱还在冒烟，白色的烟柱在风中倾斜，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百分之六十七。”她轻声说。

    没有人听见。风把她的声音带走了，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