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本舰，凯尔希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

    不是因为她需要光，她已经习惯了在昏暗的环境里阅读报告。

    只是那种冷白色的光线不会让人犯困，而她需要维持清醒。桌上堆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有她半个手臂高，每一份都需要她签字，审阅或者驳回。

    她的笔尖停在一份关于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的报告上。

    情报内容并不算新鲜。无外乎是那些她早已预料到的兵力调动与物资集结，措辞克制，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

    她逐行扫过，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这其中有什么意外，而是因为一切都太符合预期了。

    她正要翻到下一页。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或者震动。是一种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无数座山丘和荒野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凯尔希”。

    是“AMa-10”。

    她的笔停了。手指悬在纸面上方，笔尖离纸张很近，但她没有落下去。她就那么停着，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塑。

    那个声音她认得出。

    是普瑞赛斯。

    “来雷姆必拓。塔尔干矿脉。”

    没有“请”，没有“尽快”。没有多余的修饰。

    只有这一句话，像一道从跨过万水千山的指令，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了它的接收者。

    凯尔希没有犹豫。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深色的外套。布料很厚，能挡住荒野上的风沙和夜晚的寒冷。她穿上，系好扣子，把领口竖起来。

    然后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个值班的医疗干员从她身边经过，点头打招呼：“凯尔希医生，晚上好。”

    “嗯。”凯尔希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您要出去？”医疗干员看着她的外套和步伐，有些意外。

    凯尔希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走廊前方传回来。

    “我出去一趟。通知特蕾西娅。”

    她没有解释去哪里，没有解释去多久，没有解释为什么。她只是说了这句话，然后继续走。任由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低沉、克制，和她一万三千年来做的每一件事一样。

    医疗干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

    凯尔希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医疗部的候诊区，穿过物资仓库，穿过那扇通往甲板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随手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远处荒野上一片漆黑，只有罗德岛舰桥的灯光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甲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质感的晶体。

    很小，巴掌大，黑绿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矿石。

    凯尔希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那块晶体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沉睡的意识。不是人类的意识，不是泰拉任何种族的意识，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和源石网络同源的存在。

    她在意识深处触碰它。

    “M3，”她说。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意识。“我需要你。”

    晶体块在她的掌心里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很轻，像一颗心脏开始搏动。

    然后它开始变热。从冰凉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滚烫。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源石那种暗茶色的光，而是一种黑绿色的，像透过玉石凝结而成的光。

    凯尔希松开手。

    晶体块没有坠落。它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就变大一圈，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那些光从纹路中溢出来，像水银一样沿着它的表面流淌，汇聚，凝结，变成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形状。

    它在变形。不是融化或者碎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重构。

    金属的分子结构在权限指令的作用下开始重新排列，原子之间的连接被打断又重组，原本紧凑的固体变得柔软，像一块被加热的玻璃，可以被拉伸，被扭曲，被塑造成任何形状。

    凯尔希后退一步。

    M3从她的掌心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光越来越亮，把周围几米的地面照得像被月光浸泡过一样。它的体积在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又变的更大，然后……

    它落了下来。

    四只爪子同时着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爪尖尖锐的看上去能够刺穿甲板的金属表面。金属质感的外壳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头部微微低垂，像在等待什么。

    凯尔希能感觉到它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