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娅抬头看着天空。

    “姐姐，你看那朵云。”

    她伸出手，指着西边天际线上一朵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那朵云的形状很不规则，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又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叶子。

    “嗯。”普瑞赛斯说。

    “它像一只兔子。”阿米娅说。

    普瑞赛斯看着那朵云。她不太能看出兔子的形状，也许是因为她看云的方式和阿米娅不一样。但她没有说不像，只是点了点头。

    “是有点像。”她说。

    阿米娅把目光从云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她用拇指擦了擦布娃娃脸上那块模糊的污渍，又用手指把它的头发拢了拢。

    “它今天乖吗？”

    阿米娅对着布娃娃说话，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真正的人。

    布娃娃没有回答。它的脸上只有模糊的痕迹，看不出表情。

    “它今天很乖。”

    阿米娅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她把布娃娃翻了个身，让它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它的背，像在哄它睡觉。

    “它今天没有哭。它说它喜欢坐车，因为可以看到很多云。”

    普瑞赛斯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阿米娅拍了一会儿布娃娃的背，又把它翻过来，让它脸朝上。她用食指探了探布娃娃的鼻子。

    其实那里已经没有鼻子的形状了，只有一团被磨平的布料。但她的动作很认真，像一个在确认什么的母亲。

    “姐姐，”阿米娅突然抬起头，看着普瑞赛斯，“你的布娃娃呢？”

    普瑞赛斯愣了一下。

    “我现在没有布娃娃。”

    “那之前呢？之前也没有吗？”

    普瑞赛斯想了想她印象里的之前。

    可那些记忆里依旧没有布娃娃。

    她的记忆里只有实验室，只有数据，只有那些古老文字，只有……预言家。

    她突然笑了。

    “不是没有，是不需要布娃娃。”她笑着说。

    阿米娅歪了歪头，马尾辫晃了晃。

    她看着普瑞赛斯的眼神里有一种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少见的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那你一定很幸福。”她像是斟酌了很久，最终说。

    普瑞赛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风从车厢两侧灌进来，带着沙土和源石的味道。阿米娅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靠回普瑞赛斯的肩膀上。

    她的头很轻，轻得像一只落在肩上的蝴蝶。

    “妈妈说过，”阿米娅说，声音迷迷糊糊的，“一个能够想着过去的事笑出来的人，一定是很幸福的。”

    她把布娃娃举起来，递到普瑞赛斯面前。布娃娃的脸朝上，那只还剩半个圆圈的眼睛在暮色中盯着普瑞赛斯笑。

    它的裙子边缘已经磨起了毛，裙摆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它的头发打了好几个结，有些已经解开了，有些还缠在一起。

    但它在笑。

    普瑞赛斯看着那个布娃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它。

    布娃娃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它的身体是软的，填充物不知道是什么，捏起来有一种沙沙的触感。

    它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有些地方起了毛球，有些地方有细细的裂纹。

    普瑞赛斯把它抱在怀里，姿势有些僵硬。

    她不习惯抱这种东西。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不知道该把它举多高。

    但阿米娅没有纠正她。阿米娅只是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姐姐，”阿米娅含混地说，“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普瑞赛斯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轻声哼了起来。

    【星光落在黑色的沙土上，】

    【风把梦吹向很远的地方。】

    【睡吧，孩子，别怕夜长，】

    【月亮会记得你眼里的光。】

    【……】

    【远处的山丘静静躺着，】

    【像古老的巨兽在守望。】

    【车辙会消失，风会遗忘，】

    【但此刻有我在你身旁。】

    【……】

    【睡吧，小小的旅人，】

    【路还很长，天还没亮。】

    【等星星都闭上了眼睛，】

    【我们就到了有光的地方。】

    还是那首摇篮曲，但这次是另一段。还是前文明的语言，还是那种悠扬的旋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阿米娅在听。

    她的睫毛在颤，呼吸在变慢，嘴角的笑还在。

    普瑞赛斯哼完一遍，又哼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