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继续前进。

    空气也在变化。源石的味道越来越浓，像被砸碎的石头，像被研磨成粉末的金属，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地下室的空气。

    干燥，冰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普瑞赛斯的呼吸系统自动调整了过滤精度。

    她能感觉到鼻腔和喉咙里那一层薄薄的防护膜在加厚，皮肤表面的源石微粒密度在增加。

    那些细小的结晶正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浮动，折射着来源不明的微光，如尘埃般不可回避。

    她的身体正在把那些试图侵入的源石微粒拦截在外，每一粒撞击在防护层上的源石碎片都会在感知边缘激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小涟漪，随即被能量中和平息。

    普瑞赛斯侧头看看向凯尔希。

    凯尔希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她呼吸平稳，眼神清澈，瞳孔里映着远处源石簇散发出的淡橙色辉光，一如往常地冷静而专注。

    仿佛周围弥漫着的足以让任何一名未经防护的普通人肺部在三小时内完全源石化的高浓度源石尘对她而言不过是春天里一场无害的花粉。

    普瑞赛斯没有问“你还好吗”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因为她知道答案。

    AMa-10是前文明的造物，是以双生循环系统为核心的机械生命。

    即使它放弃了最开始的机械结构，将身体捏塑成如今这片大地上生物的模样，即使她肩膀上嵌着那颗与肌肉严丝合缝生长在一起的源石结晶，她的身体依旧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碳基生物。

    她依旧不会被源石感染。

    因为意义并不相同。

    感染的本质是活性源石粒子进入血液与细胞液，将碳基有机体转化为新的结晶培养基。

    而凯尔希的血液并非血液，她的细胞并非细胞。

    源石微粒进入她体内后面对的不是柔软的蛋白质和脂质膜，而是经过亿万年演化优化过的微机械结构网络。

    那些源石微粒会在她的仿生体液中被识别，被包裹，被惰性化，最终像被免疫系统吞没的外来物一样，沿着预设的代谢通道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甚至不构成伤害，只是需要消耗微不足道的能量配额。

    她们继续向前走。

    源石的辉光像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跳，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改变着能量场的能量密度。

    她知道凯尔希同样能感知到这一切。

    不，凯尔希甚至能感受到更多，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频率，防护膜厚度，皮肤表面静电荷的变化。

    就像她也知道，凯尔希刚才的话里同样没有问出那个真正的问题。

    “你在担心什么？”

    她们都清楚答案。

    普瑞赛斯担心的是那个设计参数里从未被记载过，但她在反复推演中自己得出的结论：当AMa-10的核心能级偏移累计超过某个阈值后，发生变化的或许不只是能量供给效率。

    双生循环系统的本质是在机械逻辑与模拟生命之间维持一个精密的平衡点，而源石不会满足于只改变其中的一个变量。

    侵蚀是缓慢的。但侵蚀的方向是确定的。

    普瑞赛斯把手插进外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的金属铭牌。

    那是她从旧实验室带出来的数据晶片外壳。她下意识地抚摸着上面的凹凸编码，仿佛能从中摸到一丝来自那个早已湮灭的时代的确定性。

    普瑞赛斯记得那个设计参数。

    AMa-10的能量核心可以承受最高百分之四十二的源石能量场密度。超过这个阈值，她的双生循环系统会开始不稳定，能量转化效率会下降，最终……

    她收回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M3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不是它累了，是因为前方的地形不再是平坦的荒野，而是一片起伏不定的，被源石结晶覆盖的丘陵地带。

    红色的岩层从砂土下裸露出来，表面有一层黑色的风化壳，像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痕。源石结晶从岩层的裂缝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

    M3开始在结晶之间穿行。

    它的步伐变得谨慎，四只爪子交替落下，每一步都踩在结晶之间的缝隙里。它的外壳偶尔会擦过某块突出的结晶边缘，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响声。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普瑞赛斯的目光越过M3，落在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地平线上。

    那片紫色的光晕已经占据了半边天际。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底部，从南到北横贯整个视野的巨大光幕。它的颜色在变化。底部是暗紫色，几乎发黑；中部是深紫色，带着不规则的亮斑；顶部是淡紫色，边缘泛着灰白色的光。

    那些亮斑在移动。

    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