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走到普瑞赛斯身边，也仰起头看着那根晶体。

    她的矿灯光束和普瑞赛斯的汇在一起，照亮了更高处的细节。

    那些细小的分支在晶体的顶部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每一次脉动都在改变那张网的形状。

    “它在处理信息。”普瑞赛斯说。

    声音在空腔中被放大了，在结晶之间反射，变成一片模糊的回声。

    “一万三千年前，我设计源石的时候，赋予了它最基本的自主调节能力。能量分配，增殖速度，信息储存……这些都不需要外部指令，它可以自己完成。”

    她顿了一下。

    “但我没有赋予它思考的能力。”

    凯尔希看着她。“你是说……”

    “它在演化，”普瑞赛斯说，“不是按照我设计的程序，是它自己。一万三千年里它在自己学习，自己适应，自己写出了我没有写进代码里的东西。”

    她伸出手，触碰那根晶体的表面。

    指尖接触到结晶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能量脉冲从接触点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她主动沉入源石网络，而是网络，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根晶体主动连接了她。

    她的意识周围是铺天盖地的信息碎片。

    地质运动的记录，气候变化的数据，每一次天灾爆发的能量波形，每一个被源石感染的生命的生理参数。

    一切的一切像被飓风卷起的纸片一样漫天飞舞。

    普瑞赛斯在信息的洪流中维持意识的稳定。

    她不是来读这些的。她在找那个信号源，那个发出唤醒协议的源头。

    她继续向下沉。

    信息碎片开始变少了。源石网络在漫长的岁月中从那些海量的数据里自己归纳出适合现状的处理模式。

    地质运动的周期性规律，气候变化的长期趋势，天灾爆发与源石分布之间的关联，生命体被源石侵蚀之后的生理变化轨迹……

    这些信息被编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多维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一个节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源石结晶，而是信息层面上的核心。所有的模式都从这里发出，所有的数据最终都流向这里。它在脉动。

    那就是原初源石。

    普瑞赛斯靠近它，在那些脉动的数据流中看见了她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是一万三千年前的她。

    那时她站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源石的底层代码。

    那是她写得最久的一段程序，久到她忘记了窗外的日夜更替，久到预言家不得不强行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把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塞进她手里。

    预言家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说了句什么。

    她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微笑。

    然后画面变了。

    源石被埋入地下。黑暗。漫长的岁月。岩层的挤压。地热的烘烤。

    结晶在黑暗中缓慢生长，按照她设计的程序向地心延伸，吸收岩浆的热能，转化为可储存的信息载体。

    然后阿喃那被启封。能量分配被打乱。增殖方向失控。天灾开始爆发。源石被抛洒到地表，落在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源石网络把它接触到的一切全部记录了下来。

    它没有生命的概念。它不知道什么是活着。

    它只是一块石头，一片结晶，一个被创造出来储存信息的容器。

    它可以记录生命的痕迹，但它从未理解生命本身。

    所以它等待。

    等待它的创造者回来。等待那个人告诉它答案。

    普瑞赛斯睁开眼睛。

    她的手指还贴在晶体的表面。那些深紫色的光还在流动。

    “你发现了什么？”凯尔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普瑞赛斯没有回答。她只是仰起头，看着那根最高的晶体。那些深紫色的光从根部涌上来，沿着主干上升，分成无数细小的分支，流向每一根枝杈的尖端，然后折返。

    “活性源石占比超标，这是本不该出现的逻辑错误，”普瑞赛斯说，“原初源石尽可能的动用它的权限进行了相关补偿，但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声音在空腔中回荡，在结晶之间反射，被那些流动的光裹挟着，汇入脉动的节奏。

    凯尔希沉默了很久。

    矿灯的光束照在普瑞赛斯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成两半，明亮的那一侧睫毛微微颤动，阴影的那一侧什么都看不清。

    “你打算怎么做？”凯尔希最终问。

    普瑞赛斯收回目光，手指从晶体表面离开，转身面朝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空腔的边